十余年来一直她的枷锁顷刻崩裂。
惊雷划破天空,昭南迅速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向前跑。
张开嘴大口呼吸,血腥味涌上喉头,雨水顺着鼻腔流下,呛进气管,连连的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路上杂物挡道,脚踝一疼,少女向前飞扑出去,一阵天旋地转,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路上。
大雨模糊了一切,唯独从额头流下的血刺眼夺目。
火辣辣的疼痛没有让她停下,深吸一口气,将碎发拂开,昭南迅速爬起身,提起衣摆,继续奔跑。
不行,再快点,再快点———
昭南用尽全身力气奔跑,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能被抓回陆府!
不听吩咐、冲撞主子、擅自离府,这几条罪名扣在她头上,被抓回府后定是一顿毒打,再发落到三教九流之地!
无论未来的路怎样,她只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
路边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纷纷驻足,侧身注目奋力奔跑的少女。
他们的眼光中有探究、有疑惑、也有怀疑。却不约而同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为一往无前的少女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唉,估计又是哪家逃婚的小姐。看样子,是从庞府逃出来的吧?”一个银发苍苍的大爷似乎是想到了自家孙女,缕缕胡子,长叹一声。
“是啊,这日子不容易。为了给家里换点粮食,多少如花似玉的姑娘被抬到那姓庞的府上。”
同在屋檐下躲雨,身着布衣的书生听到那人,义愤填膺:
“呸!那太监!天天在皇上面前进献馋言!”
“嘘,舌头不要了!要是让他手下听到了,你都见不到明儿太阳!”同行的书生匆忙捂住同伴的嘴。
众人叹息,摇摇头,安静下来,无声地望着雨似连珠而下,在屋檐下抱团等候。
七拐八拐间,昭南已经到了一个岔路口。
夏日的暴雨来去匆匆,上一秒裹携霹雳雷暴、末世降临般不近人情的大雨,此刻已无影无踪。厚重的云层悄悄挪开,为夕阳让出了一条路。吸满了雨水的嫩草蓄势待发,在角落悄悄生长。
“呼——呼——”少女撑着墙喘息,剧烈的奔跑让她浑身颤抖,五脏六腑像颠倒了个位置,滴滴答答的雨水混着汗水流下发梢。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回想所在的方位。
“东南方的角落,距离正南城郭约二里,脚程快些,能赶在下钥前出城。”不断在脑中推演,少女喃喃自语下定结论。
能出府的机会有限,每次出门还得掐算着时辰回去。她每每出府,便去附近的一个新地方。若是时间太紧,她便向旁人打听周围的市坊布局、酒店客栈、离城门有多远等。
一点点丈量陌生之地的长宽,虽未亲自到过每个角落,脑海中早就绘制了一副完整的地图。
“不准抢!坏人!这是我姐姐给我的!”
几步之隔,带着哭腔的清脆声撞进昭南的耳朵。
是小流浪!
她怎么会在附近?
小流浪是昭南捡来的妹妹。
当时昭南自己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却在青楼门前一把抢过要被贱卖的小流浪。跪在她身前,昭南整理好小流浪在拉扯中被撕开的衣襟,袖子轻轻拂过小孩脸上的眼泪。两个孤女的命运就此交织。
自己也曾问过她要不要取个名字,她说要等及笄时再改。于是就这么一年一年地小流□□了下来。
听到妹妹的哭喊嘶哑就在隔壁,昭南心急如焚。她环顾四周寻到一堆废旧的物品,手脚并用三下五除二爬上了墙头。
一墙之隔,两个衣着怪异的男子正在“打劫”小孩。
小孩不过8、9岁,面黄肌瘦,衣衫破烂不堪,原本黑色的麻布衣衫上大大小小打了上百个补丁,和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孩子比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身上唯一值钱点的,便是藏在腰间的小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