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烈嘴唇动了动,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南面最前排的弓手已经逼近到六十步以内了,弓弦拉了半开,再往前二十步箭矢便可以穿透轻甲。
马再成紧了紧缰绳,朝身后望了望。
“统领,要不咱们先冲吧…。。。”
苏掠没搭理他,偃月刀握在手里,左手又朝着踏雪的耳朵摸了摸,踏雪不耐烦地甩了甩脑袋。
苏知恩看着南面那道弧形阵线,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弓手,看着他们背后那个空荡荡的鹤颈谷口,然后他感觉到地面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
震动很轻,雪夜狮的耳朵先竖了起来,朝着南面的方向转了转,踏雪也动了,微微瞥了一下头。
声音越来越大,震动越发清晰,南面那六百伏兵最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朝身后看去,踏地声连续不断,层叠翻涌,从谷道深处灌出来,被两侧岩壁反复挤压放大。
马再成回头望去,笑着骂道。
“他娘的,再不来我还以为这帮家伙睡过了。”
云烈笑了笑,紧了紧缰绳没有说话。
……
郁仑图的脸在那道声浪传入耳朵的一瞬变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子从马鞍上站了起来,目光越过营地中间那两百骑,越过那六百正在慌乱转身的伏兵,直直地盯着鹤颈北口的方向。
只见第一排十骑并行,从四十步宽的谷口里挤了出来,马上的人穿着安北军的黑色战甲,手里提着安北刀,没有减速,没有列阵,出谷即冲锋。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
十人一排,连绵不绝,从鹤颈的谷道里倾泻出来,朝着谷口外那六百面朝他们的步行弓手碾了过去。
塔木尔在他身旁,嘴唇动了一下。
“完了。”
郁仑图没有接这句话,弯刀在手里轻轻地颤着,目光从那道黑色的骑兵洪流上扫过,看不到头。
他全明白了,从头到尾,那两百骑从来就不是来攻营的。
那个白马长枪的年轻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吹号把鹤颈里面的伏兵调出来。
他一直在等,等六百人全部走出鹤颈,等那条谷道里面空无一人,等后面的骑兵可以畅行无阻。
郁仑图的嘴唇在发颤,攥着弯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六天!他守了六天!六天里他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没有松懈过一刻,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
除了最后一个。。。。。。
谷口外面,第一排十骑已经碾进了那六百伏兵的后背里。
弓手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第二排紧随其后,第三排已经不需要砍人了,直接从倒地的尸体上碾过去,马蹄下面全是人。
郁仑图将目光收回转过身,看向营地中间那两百骑,面向那匹白马和那匹黑马,弯刀举过头顶。
“杀了他们!”
“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身旁的数百骑愣了一瞬,随后各自攥紧了手里的兵器,朝着苏知恩那两百人扑了过去。
郁仑图在最前面,弯刀举在头顶,风逐鹿的四蹄踏碎了脚下的草皮,双眼通红,瞳孔里倒映着前方那匹白马上的年轻人的身影。
苏掠一把扯下麻布随手一愣,伸手将脸上那块湿布残余的水迹用袖子蹭了一下,看向苏知恩。
“快点吧,我懒得跟他们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