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紫色变成绿色 > 我们的秩序(第2页)

我们的秩序(第2页)

我怀孕了。是你的。发现太晚,打不掉了。

江尧不语,看着秋天的田里,稻谷长得憨憨厚厚的。江尧看着田里的稻谷,想今天的事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头,后来他想明白了。

稻谷的生长是合情合理的,而颜色肚子里的东西,任它生长是不合情也不合理的。好像缺少某种过程。这种过程是什么呢?是秩序。

江尧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说,你坐一会儿,我到屋后去撒泡尿。

江尧装模作样地站在屋后,脑袋一阵一阵地发紧,浑身起着鸡皮疙瘩。他发觉自己精心编造的爱情故事如风中的烟一样消失得很快,剩下的是一个最最最实际的问题:

我应该怎么办?溜之大吉还是乖乖回到她边上去?

江尧浑身起着鸡皮疙瘩,颤抖着,忍不住哭起来:倒霉的日子,陷阱一个连着一个。他一边撒着尿,一边看见屋后有一条被竹阴遮掩的小路直通远方,只要头低下来,窜进竹林子,颜色就没办法找到他了。她会哭的。

江尧撒完尿就回到了颜色的身边。颜色高高兴兴地放松着自己,东张西望,一点心事也没有。江尧很高兴自己没有跑脱,颜色信任他,他是一个正派的可信任的男人。

两个人携手归家,快快乐乐,糊里糊涂地把日子过得飞快。所幸秋天过了就是冬天,颜色穿了一袭宽大的棉袄。她的母亲正忙于寻找老伴,对女儿视而不见。真是人不知鬼不觉的。

春末,颜色在医院里生下一个女儿。她娇慵地说:好啦。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颜色虽然态度强硬,可面临的处境还是使她难堪。首先同病房的产妇们都避免与她交谈,甚至小心地不让自己的视线碰到颜色的脸。与之相反的是产妇们之间气氛融洽,从疼痛说到婴儿,从婴儿回溯上去说到怀孕、结婚的那天。涉及到的人物有丈夫公婆亲朋好友七姑八姨。她们躺在**,功成名就,一切都按着秩序进行得很顺利。她们的桌子上放着鲜花、补品、婴儿的衣服、奶瓶以及一些琐碎的东西,琐碎的东西温柔地告诉颜色她不该有这些东西。第二天中午,一位女医生来问颜色如下几个问题:

你们了解计划生育法和婚姻法吗?

你们的小孩如何处理?

医药费由谁来交?

你们的大人呢?

颜色闷了一会儿,对江尧说:去,把老金叫来。

老金是颜色的妈。老金本来就好事,一听江尧在电话里说颜色生病了,先去买了一挂香蕉。探望病人是不能送苹果和梨的。然后把颜色的姑妈从家里叫了出来——这也是寡妇的心理,怕一个人孤单。到了医院才知道是这么回事,两个女人扔下香蕉退回到医院的走廊里打哆嗦,姑妈指着老金骂道:天晓得会出这种事情。开一爿烟纸店还要敲五六个图章,她倒省事,一个图章不敲就生小孩了。才十八岁哪。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姑妈说完忙不迭地溜之大吉。

老金点了一枝香烟吸着,脸色因害羞而微微发红。她自言自语地道:上梁不正下梁歪?骂得好。可是老娘从来没这么笨。这个丫头怎么如此笨?

老金叹了一口气,继续一个人说下去:做人,要圆滑一点。啥叫圆滑?就是你做的事情,别人看不惯,但只好在背后说三道四。丫头,你是自家叉自家的头颈。

老金扔掉香烟,一只手啪地把头发打乱,一只手伸到腰里摸摸裤带紧不紧。她头抬起来的时候,就像变戏法似的一脸泪水了。老金忽然心里悲哀起来,她想我这是为啥呀,要五十岁的人了,还这么不三不四地演戏。她慢慢地走到颜色的面前,目光里有了凶狠。颜色尖叫一声:妈我下次不敢了。

老金嘶着声音骂:小×养的,早晓得生出来的时候就叉死你。早晓得刚才我买苹果送你,让你病故,买梨送你,让你离开我吧。啊呀,我该死啊。老金坐到地上又拍又打,把颜色睡的床架子摇得“哗啦”乱响,摇了一阵,怕把女儿吓出毛病,就一把揪住江尧的头发再也不放手。这时有人上前及时地劝拉,告诉老金维护自己脸面的行为可以告一段落。老金收了眼泪,知道应该适可而止了,就坐下来,拉着别人的手,絮絮叨叨做寡妇的艰难。说了一通,就出去洗洗脸,梳梳头发。平心静气地与医生商量好把孩子如何送掉。

颜色同意了,江尧也同意了。颜色要见一见小孩,躲躲藏藏了十个月,不知道掩护的是什么人。护士笑嘻嘻地抱了小孩出来,大家好奇地围上去,都说是个漂亮的女婴。高高的发白的额头上粘着几根又细又软的黄毛,粉红的小嘴微微噘着,有些笑意。颜色只瞄了一眼,立刻脸色大变,哭个不休:把我一齐送走吧,我去给她当奶妈。

老金想了又想,心慈悲起来。她原本不是个凶恶的女人。她付清了医院的费用,把江尧、颜色和外孙女儿统统带回家去。老金同意留下小孩,也是替女儿考虑。有了小孩,等于有了一根拴住江尧的绳子。至于别的,老太太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江尧在老金的**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醒来后只见满目阳光灿烂。老金的家里一切都令人开心,窗户外的大街上老疯子喋喋不休数落着:我上班哉——我上班哉——我回来吃饭哉——吃好饭困觉哉——困好觉起来上班哉——

这个疯子的生活秩序井然。

无穷无尽地叫唤下去,精力充沛,中气如牛。但是江尧不反感,他心里无比轻松,没想到这么棘手的问题也解决了,今后只要认认真真地当爸爸就行了。他低头吻吻颜色和女儿的脸,寻思着明天就去找工作。

果真找到了一份工作,在街道小厂里当运输工。江尧下午四点下班,回家替老金烧饭买菜做家务。吃过晚饭后还有一大段空闲时间,索性再去找了一份酒吧里的工。江尧像个爸爸的样子了。

孩子满月的时候,有人上门质疑他当爸爸的资格。居委会来了一位女干部,老得像甘蔗根。甘蔗根说了没几句话,但分量很重。她说:嘻,一个没有户口的小孩,在我们这个地段上,多少年没出过这种洋相了。这个小孩三证全无,怎么算都是不合法的。老金你是个明白人,赶紧叫你女婿把老婆小孩带到他那边去。女干部说完就走了。

江尧哭丧着脸不吭声,老金一枝接一枝地抽烟。两个人相持到半夜,报时钟提醒他们:现在是夜里零点。老金拍拍屁股站起来,把自己的衣服收拾了一提包。颜色说:妈你真的扔下我们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