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看到了洛伊克,竟然……
还看到了他自己。
洛伊克紧紧搂着他的身体,从旁观的角度去看实在是有些过分了,洛伊克比他高了半个头,亲吻的时候他总是要抬起下巴,此刻也是。
他看到洛伊克一只手熟练而肆意地往他的衣服里钻,他记得自己里面几乎没穿衣服,因为那些早就被海水泡烂,洛伊克就把他的神袍给了他,所以现在是他穿着白色宽大的长袍,阳光被很好地遮挡,洛伊克依然穿着巫师的黑袍。
无论怎么样看,他们看上去都是如此紧密相连,旁人无法介入。
头顶的兜帽掉落,夕阳在那张肮脏的血族脸上留下淡淡的金红。
他不知道是洛伊克动作导致的,还是只是因为夕阳,很快他便看不见了,因为洛伊克抱住了他,在树荫下彻底掩住玖佚,衣服一点点滑落,又将他抱起来。
这两个人在荒郊野岭的地方干什么?!还有我怎么不反抗?!
他难以相信眼前的景象,低头盯着自己被冻伤的手,一股强烈的不平衡如黑色的液体在内心沸腾起来,胃疼得厉害。
这家伙认错人了,对,因为我才是玖佚。
他感到气愤,只想上去揭开那个虚假血族的面具,然而就在他准备靠近的时候,洛伊克和血族又分开了。
“咳,洛伊克,埃文应该快回来了,我们把今天发现的回去和他们说一声,然后回去吧。这里是外面,我不想……”
“嗯。”
回去?他们要回去哪里?
听到“自己”口中说的话,喘息的声音那样真实,熟悉又陌生,内心突然升起一股锥心的恐慌,他不再犹豫,向着二人夕阳下拉得斜长的阴影追赶起来。
“嗬……嗬……”
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本就是跑过来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只能不断逼迫这具身体燃烧血液。死死盯着玖佚和洛伊克的背影,可是不管跑得多快,都好像和他们隔得很远很远。
他看到他们相拥,看到他们亲吻,看到洛伊克在玖佚看不见的地方也总是认真地注视着他,看到洛伊克从未回头,玖佚却时常回过头。
他觉得玖佚是在嘲笑他,突然无比厌恶那张脸,不够冷血也不够温柔,不够纯粹的存在对任何纯粹都像是一种嘲笑。
每一次玖佚都只是望着身后,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然后被洛伊克拉着继续向前。
“我感觉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洛伊克。”
“没有东西,玖佚,拉好我,不要乱走。”
“喂,你今天都说了多少次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我什么时候乱走了。”
“如果你喜欢这里,我们可以多待一会儿,做刚才没做完的事。”
“……”
他停下脚步,因为实在跑不动了,也因为又迷失了,周围安静下来。
行吧,那就让我瞧瞧,这次又是什么东西。
他叉着腰走出山林,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雾蒙蒙,周围的温度也变得寒冷。
云像天空穿着的皮毛,被风吹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奔跑。
[玖佚]
他忍不住笑了笑,心中不忿的郁结骤然散去,把眼前的玖佚当作刚刚享受洛伊克关注的玖佚,冷漠地看着他独自一人奔跑着。
哼,这又是哪一次的记忆,让我想想……噢,找到了。
记起眼下情景的瞬间,一股莫大的、独属于这段记忆的灰蒙蒙的痛苦差点将他淹没。
这是洛伊克不辞而别的第三天。
他在寻找死去神明的路上。
当时的场景在记忆中无比模糊,而眼前的一切只让他想要离开,他缓缓蹲下,抱住这具颤抖的身体。
苦涩地令身体五脏六腑都在此刻皱了起来。
那时,泽雅大陆的大地在崩裂,天空下起黑色的雨,比大雪还冷,没有人愿意收留一个无名血族,为了取暖,他一直在奔跑。
树上的叶子凋零殆尽,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的臭气,行人变成一具具行走的尸体,腐烂的皮肤不过是可以剥离进食的食物,身体是禁锢的皮套刑具,灵魂被放逐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中,巨大的裂隙让他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成了痛苦制造的源泉,他试过剥皮把烙印祛除,最后在发炎腐烂的伤口中,没能坚持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