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来得很快。
他没坐轿子,也没骑马,一双布鞋踩在雪地里,袍角沾了泥。进殿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三枚铜钱,指节发白。
“臣袁天罡,叩见陛下。”
朱平安打量他。这老头平日里仙风道骨,走路都带风。今天不一样。眼皮在跳,嘴唇干裂,像是赶路的时候忘了喝水。
“起来说话。看过了?”
朱平安把那块黄麻布推过去。
袁天罡没接。他站直身子,摇了摇头。
“不必看。臣在观星台上已经算过了。”
“那你告诉朕,底下埋的是什么东西。”
袁天罡沉默了几息。他把三枚铜钱放在龙书案上,一字排开。
“地龙。”
御书房里安静了。
贾诩放下茶碗。萧何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他没弯腰去捡。
“什么龙?”朱平安皱眉。
“不是龙。”袁天罡解释,“是地脉。元至大陆的地底,有脉络。古人称之为龙脉。寻常龙脉是死的,是山川走势,是风水格局。但十万大山底下这条,是活的。”
“活的龙脉。”朱平安重复了一遍。
“对。它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方圆十里的铁石,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林大人挖矿,等于在剥它的皮。”
朱平安听明白了。
他要的铁矿,是这东西的骨头。
“它醒了?”
“半醒。”袁天罡伸出一根手指,“若是全醒,十万大山方圆百里都要塌。”
朱平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桌面。
他在算账。
金陵造船厂缺三成铁料。没有这批铁,无畏舰就是个半成品。半成品出不了海。出不了海,他的远征计划就是一张废纸。
“能杀吗?”
袁天罡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皇帝会问怎么封印,怎么镇压,怎么安抚。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是能不能杀。
“陛下,这是地脉。杀了它,此地方圆百里的山川气运都会崩塌。地裂山摧,十万大山里几十个部落全要陪葬。”
“朕问的是能不能杀。不是问后果。”
袁天罡张了张嘴。
“能。”
朱平安点头。“怎么杀。”
“它的心在祭坛下方。林大人信里写了,祭坛温热,日夜跳动。那就是心脏。毁了心脏,地龙必死。”
“好办。”朱平安站起来,“朕让鲁班造几根大铁钎,捅进去不就完了。”
袁天罡苦笑。“陛下,它的血能腐人。林大人的三百锦衣卫,精锐中的精锐,死了七十三个。普通人靠近那祭坛十步之内,血气上涌,五脏俱焚。”
“那就不用人。”朱平安看向贾诩。
贾诩正在想同一件事。他开口:“用器械。”
“对。”朱平安拍了下桌子,“鲁班造的神火弩,射程五百步。朕就不信,五百步外点火,它那颗心还能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