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楚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火气反倒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骂几句,最后却只挤出一句。
“丞相,朕的国,快没了。”
顾临渊被松开手,踉跄了两步,站稳,看着龙椅上那个枯槁的身影。
几天不见,这位皇帝老了不止十岁,眼窝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龙袍皱巴巴的挂在身上,像一面破了的旗。
“陛下。”顾临渊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楚。
“臣说过的话,陛下一句没听进去。到了今天这地步,臣还能说什么?”
楚渊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色,旋即又熄灭了。
“你是来看朕笑话的?”
“臣是来送陛下最后一程的。”
这句话出口,殿内仅存的几个官员,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楚渊的身子僵了。
“你什么意思?”
顾临渊没有跪,也没有行礼。他就那么站着,直视着龙椅上的人。
“泰昌大军,已过云阳。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兵锋就到国都城下。陛下手中,还有多少兵?”
楚渊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他们都清楚。
“京畿禁军三万,但已经断粮五日,靠杀马硬撑。城外各郡的勤王兵马,一支都没到。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路上要么被流民堵死,要么被泰昌的传单砸散了。”
顾临渊一口气说完,每一个字都像在往楚渊胸口上钉钉子。
“陛下,降吧。”
三个字。
殿里那几个官员,有两个直接软了腿,瘫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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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渊的眼睛瞪得老大。他盯着顾临渊,盯了很久很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成一种古怪的笑。
“降?顾临渊,你让朕降?”
他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紫宸殿里来回碰撞。
“你知道的,朕这辈子,什么都能做,就是不能降。”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楚渊不笑了。他撑着龙椅的扶手站起来,身子晃了两晃,那股帝王的架子却还撑着没散。
“朕还有三万禁军。泰昌那小儿想进我的都城,就让他踩着朕的尸体进来。”
“陛下!”
“够了。”楚渊挥了下手,像在赶苍蝇,“你走吧。回你的府邸去,关上门,等着你的新主子来接你。朕不拦你。”
顾临渊看着他,许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跪了下来。
对着这个昏聩了一辈子、把好好一个国家折腾到亡国的皇帝,磕了三个响头。
“臣,顾临渊,伴君四十载。今日,就当是最后一次面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