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那十几卷尘封了二十年的底片,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地面。刘洋和他那队特战队员还在山谷另一头,对着我随手画出的错误坐标,费力的架设那些沉重的探测设备。他们的严谨和高效,正好给我打了掩护。我没有立刻回去和他们会合。我绕到主楼另一侧,找了个避风的屋檐,点燃一根烟。这是从西海回来后,我第一次想抽烟。冰冷的雨丝混着烟雾吸进肺里,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我的计划成功了。这次技术验证的失败,将成为我最好的伪装。等刘洋他们发现我指定的共鸣点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只会得出一个结论:我,陈援朝,灯塔计划最高顾问,犯了个急于求成的错误。我那个利用超顺磁环境开发新武器的激进计划,彻底失败了。一个失败者,不会引起太多警惕。王副局长和龙局长都会认为,我手里的金属碎片价值不大。他们对我的监视也会因此放松。而这,就是我需要的机会。一个能让我安全冲洗底片,找出真相的机会。一支烟抽完,我将烟头在鞋底碾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我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有些疲惫但依旧威严的技术顾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刘洋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这次南山天文台的考察,就和我预料的一样,以失败告终。回到749局西海前沿基地,刘洋的工作报告很简单,结论是勘测数据和理论模型严重不符,不具备实验条件。我没有辩解,只是沉默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并且以身体劳累需要静养为由,再次向龙局长申请了三天假期。这一次,龙局长很快就批准了,电话里,他的语气甚至带着点安慰的意思。他或许觉得,我在这次失败后需要时间调整。我再次拥有了独处的自由。我没有回宿舍,而是以整理此次南山考察影像资料为由,向后勤部门申请了一间独立的最高保密级别暗房。这是一个完全正当的理由,没人会怀疑。深夜,暗房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红色安全灯亮着。空气里弥漫着显影液和定影液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我将那十几卷从天文台带回来的,尘封了二十年的135胶卷,小心翼翼的放在不锈钢托盘里。我的心跳得有些快,但握着显影罐的手,却异常的稳。我知道,我即将冲洗出的,是二十年前那场血色黎明里,所有被掩盖的真相。褪去片盒,挂上片夹,装入显影罐。摇晃,倒出,注入新的药液……几十分钟后,第一卷底片冲洗完毕。我用夹子夹起那条湿漉漉的黑色胶片,将它挂在晾干绳上。在红色安全灯昏暗的光线下,底片上的图像还很模糊。我拿起放大镜凑近了,屏住呼吸,仔细的辨认着。第一张照片。是出发前的合影。老枪队长叼着他标志性的烟斗咧嘴笑着,他身旁围着一群年轻稚气但眼神坚毅的战士。我甚至在里面看到了马卫国那张憨厚的脸。第二张。照片里是漫天的风沙,地平线都倾斜了,连光线都显得扭曲。光是看着照片,就透出一股诡异和危险的气息。第三张。我的呼吸停住了。那是在一个巨大的盆地边缘。照片中心,是一个半埋在沙丘里的巨大黑色物体。它不属于这个世界。它的表面很光滑,却不反射任何光线,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亮。我看到了。我终于亲眼看到了,老兵们口中那个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第三方造物。我继续看下去。一张张底片揭开了一段无声的过往。我看到了他们和孙建国,那个被称为窃火者的叛徒对峙。底片记录了那片混乱的战场,队员们在扭曲的规则里用勇气发起冲锋。接着,是牺牲的场面。一个又一个年轻的生命,在那些诡异的攻击下,无声无息的消失。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眼眶有些发热。我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手,继续冲洗下一卷,再下一卷。直到我冲洗出最后一卷底片的最后一张。当那张底片上的影像,在显影液中慢慢浮现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这张照片的拍摄视角很低,像是一个倒在地上的人,用尽最后力气按下的快门。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狼藉的盆地。那台引发了一切灾难的仪器已经变成了废铁,冒着青烟。而在画面的中心,两名穿着749局六十年代高级干部制服的人,正并肩站在一起。他们站在那个只剩下半个身子、彻底昏迷过去的叛徒孙建国身旁。其中一个人背对镜头,身材高大,站的笔直。他那有些佝偻的熟悉身形,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王副局长!而另一个人,他正侧着身,低头看着地上的孙建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那张年轻又坚毅的脸,我曾无比熟悉。龙局长!我的大脑,在那一刻,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王副局长……他竟然真的在现场!他和龙局长,在战斗结束后,第一时间出现在了那个血腥的战场上!他们……对昏迷的孙建国做了什么?他们……和老枪小队的覆灭,到底有什么关系?!:()749局绝密档案:我的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