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火者的影像消失了。主控室的所有屏幕恢复正常,但那张微笑的脸,和他最后那句“欢迎来到我的课堂”,却在我们每个人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咚。”又一声脉动,从黑色裂口的中心传来。这一声,比上一次更沉重,恶意也更浓。基地的灾难全面爆发。主控室穹顶的永恒光球,那惨绿色的光闪了一下,彻底熄灭了。整个主控室瞬间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紧接着,是墙壁。构成主控室墙体的特殊合金,它们的坚固规则正在被剥离。我听见一阵刺耳的咔咔声,是金属的内部结构正在瓦解。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缝,在黑暗中迅速蔓延。“结构完整度下降到百分之六十!我们快要被活埋了!”一个结构工程师在黑暗中尖叫起来。“医疗组!三区有人心脏骤停!不是一个……是三个!”“水源污染!重复,水源污染!净化之泉的规则被逆转了!它正在生成强酸!”……恐慌的报告声在黑暗的通讯频道里乱成一团。我们引以为傲的长城基地,这座试图在末日中建立的秩序堡垒,正在从内部,被它本应守护的士兵之心,一点点的撕碎。伤亡,开始出现了。就在这片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混乱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强行切入了我的私人通讯频道。是“堡垒”。“陈顾问,”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周围的恐慌格格不入,“我再次请求授权。”“士兵之心的能量核心,坐标已经锁定。我的反物质武器可以在三分钟内,从物理层面将其湮灭。这是目前唯一能阻止基地被完全摧毁的方法。”他的话音刚落,我的耳边立刻传来了其他高级军官的附和声。“陈顾问!不能再犹豫了!我们的人正在不断死去!”“那已经不是李援军了!那是个魔鬼!我们必须杀了他!”“同意清除!这是命令!”……巨大的压力向我压来。我靠在冰冷的控制台上,胸口一阵阵发闷,鼻腔里又涌上了那股熟悉的铁锈味。我的大脑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剧痛。我缓缓的抬起手,用冰冷的声音,对着通讯器说道:“……我否决。”“重复一遍,我否决清除士兵之心的提议。”我的话,让通讯频道瞬间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一个声音愤怒的吼道:“陈援朝!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谋杀!为了一个已经牺牲的烈士,你要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去赌吗?!”“不。”我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然。“我这么做,是为了我们自己。”“窃火者,还有那个藏在他身后的第三方势力,他们费尽心机污染士兵之心,就是想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看到我们因为害怕,亲手毁掉我们自己树立的英雄!”“一旦我按下那个按钮,那我们就真的输了。是我们自己,杀死了自己的精神图腾。从此以后,我们749局,就再也抬不起头了!”我的话音落下,通讯频道里,再也没有人反驳。但那份沉重的沉默,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力。就在我的精神防线也快要被这绝望和压力冲垮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再次笼罩了我的大脑。我进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知状态。我的超忆症在那场逻辑风暴中被严重损坏,但也因此,被宇宙最底层的两种语法反复打磨。我记不清细节了,但对规则的流动,却有了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在我的感知中,那股正在摧毁基地一切秩序的赤红色规则波纹,它并不是在无差别攻击。它只攻击永恒光球的发光规则,攻击净化之泉的物质转化规则,攻击我们为这座基地附加的所有超自然的魔法。但它对于那些最基础的物理规则——比如墙体本身的分子结构,比如地面的引力常数,比如空气的流动——却表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宽容。那股赤红色的波纹,会主动的绕开它们。我明白了。李援军的意志没有被完全抹除!在他那被污染的、狂暴的神性之下,还保留着一个共和国战士最深层的人性——守护这个正常世界的执念!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出现,和“筑墙”计划完全相反!我猛的抬起头,对着通讯器,也对着所有陷入绝望的战友,用尽全力大喊,声音却异常坚定!“所有单位注意!”“这不是演习!”“我命令——”“拆墙!”“拆墙?”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懵了。赵思源第一个通过私人线路接了进来,他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不解:“援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这套秩序,你现在要亲手拆了它?”“对!”我的回答不容置疑。“窃火者的陷阱,就是我们自己建的这座魔法城堡!我们想用复杂的规则去对抗混乱,结果这些规则反而成了喂养它的食粮!”,!“既然它只吃魔法,那我们就让这里,再也没有一丝魔法!”“赵思源,立刻切断基地内所有已激活的丙级、丁级异常体的能源供应!让它们全部回归休眠状态!把永恒光球关掉!把净化之泉关掉!把所有的规则抑制器和现实稳定锚全部关掉!”“我要让这座基地,在三分钟内,恢复成一个纯粹的、只剩下基础物理法则的无魔区!”“我们要放弃所有武器,用血肉之躯,去面对那个被我们和敌人共同创造出来的神!”我的话,让整个主控室陷入了一片死寂。放弃所有的防御。用最赤裸、最脆弱的姿态,去面对一个正在暴走的、神级的规则聚合体。这已经不是疯狂了。这是自杀。“……执行。”第一个回答我的,是“堡垒”。他的声音依然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或许不理解,但他选择了作为军人的天职——服从。赵思源看着我,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我知道,这个命令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痛苦。他一辈子都在用智慧建造一个更有秩序的世界。现在,我却让他亲手毁掉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最终,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献祭。他转过身,走向主控台,那只准备按下紧急休眠总开关的手,在空中剧烈的颤抖着。他最后一次回头看向我,眼神很复杂。“陈援朝……如果这次我们都能活下来……”“……我他妈的一定要揍你一顿。”:()749局绝密档案:我的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