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万桥生气、痛心、懊悔。
他既痛恨钟陆霆这小子的不着调,找情妇气他女儿,又痛恨江芷不争气,不知道笼络男人的心,不知道从夫家多谋划些资源。
更痛恨的是,钟陆霆在她死后,切断了他所有财路不说,还变得像个疯狗一样,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向院里爆了他的作风问题不说,连生意场上的客户,都截走了一大半。
明明是他钟陆霆害死的江芷,却仗势欺人,反过来指责他这个亲爹。好像江芷受过的委屈,都是娘家给的一样。
被断了财路,那拿走江芷从姚家继承的资产,作为补偿,不是天经地义吗?
江万桥捂着胸口,在俩人走后,久久都不能平复。
——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副驾驶上的女孩垂着脑袋,怀中抱着那幅画,哑然失笑:“我早就应该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谢谢你买回来这些画,但是欠你的钱,恐怕要等上一阵了。”
钟陆霆开着车,眼中情绪晦涩不明。
她总是跟他这么客气。
沉吟片刻,他放缓了车速,像是在自嘲:“我也没打算能回款。”
八年前他发疯一样,寻找每一丝和她有关的蛛丝马迹。
最后徒劳耳返,陷入绝望时发现,江万桥竟然在偷偷变卖属于她的资产,于是第一时间找了在拍卖行工作的朋友,将这些字画、古董之类的东西全都买了回来。
但他并不喜爱艺术。
理工科出身的人,没有什么情调,搁在以往,他看都不会看一眼艺术品。
在江芷死后,这一堆字画,却成了救他命的护身符,每次深夜头痛欲裂、抓狂自伤时,他都会跑到地下室的陈列柜前,翻来覆去的看,来来回回的抚摸。
因为这是他的夫人江芷,生前最珍藏的东西。
归根结底,他这些钱,其实都花在了自己的身上。
当初买画时,也没想到会有一天,能真的再见到它们的主人。
钟陆霆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她,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不对,是比艺术品更珍贵、更易碎的东西。
“你好像,对你父亲的反应,并没有很意外。”
钟陆霆敏锐的察觉到了江芷的心情。
他是早就知道江万桥为人的,正因如此,才一直拖着没有带江芷让他们父女见面团聚。
他怕江芷难过,怕她伤心郁闷。
当初她走之前,就是在经历着这样的情绪,开车才会走神。
“我知道我爸的性格。”
“意料之中。”
江芷无所谓的咬了咬唇,语气轻快,带着一种心结被打开的畅然。
其实,在她见到外公那些字画时,这个悬着的心结,也已经敞开一半了。
当初外公留给她的遗产里,字画和古董其实占了大多数。姚思民是个节俭又大方的老人,常年会捐赠福利院和社会公益机构,家里现金并不多。
除此之外,他还用一部分存款设立了信托理财,每个月打给唯一的女儿姚丹虹。
钟陆霆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他手里,其实还有一些关于江万桥的料。
但他选择了隐而不发,看着江芷开心的样子,他也不忍心再告诉她一些令人心寒的真相。
就让她这么快乐简单的活下去吧。
快乐的活下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