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底下的水,比你看到的深。”
朱標站起身,走到朱允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在西安府,多看,少说。护好你自己。”
说罢,这位大明太子爷推开房门,大步走入外面的风雨中。
朱允炆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终於懂了。
父亲今晚过来,根本不是为了追查幕后主使,而是在確认他有没有陷进这口要命的深潭里。
那是属於父亲的保护。
接下来的半个月,巡视队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开拔。
陕西各州县的官道上,浩浩荡荡的车马按部就班前行。
朱標恢復了往日的仁厚。
今日去咸阳看麦穗,明日前去临潼检查城墙守备。
每到一处,这位大明储君都必定亲自下田,跟老农拉扯家常。
朱允炆则默默地跟在朱標身后,一言不发,负责在需要的时候递笔,给朱標擦汗这种琐碎的活计。
在那些地方知府、乡绅眼里,这位皇孙温和得甚至有些平庸。
“皇孙殿下真是至孝之人。”
隨行的礼部官员私下不断地议论著。
“可惜,性子弱了些,比不得几位王爷驍勇。”
这种评语很快在关中官场传开。
原本紧绷的地方官员们,终於长出了一口气。
到了夜里,渭南知府甚至做东,在行辕外宴请巡视队伍的隨行禁卫。
一时间,整个关中平原歌舞昇平,好似一派盛世景象。
假象终究在渭南的一处军屯大仓被撕开。
烈日当头,巨大的粮仓散发著陈粮的腐朽气味。
朱標被一群地方官员簇拥著,正在前方听取地方指挥同知的匯报。
朱允炆藉口天热,溜到了后方的登记棚里。
棚下坐著一个瘸腿老兵,正拿著一桿破毛笔在黄麻纸上胡乱涂抹。
“老人家,这屯田司的农具,瞧著挺新啊。”
朱允炆递过去一袋隨身带的旱菸,衝著瘸腿老兵道。
老军头抽了口烟,吐出一团青雾,啐了一口,脾气很暴躁的直接骂了起来:
“新个屁!都是样子货!”
“上个月刚发的铁锹,一锄头下去,直接崩开个大缺口,连地皮都啃不动!”
朱允炆装作好奇的冲老军头道:
“朝廷拨下来的生铁,不至於这么差吧?”
“呸,两年前送去西安府『回炉的那些好铁,早就没影了。”老军头在旁边神神叨叨的念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