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讚许。
“听你一回。”
朱允炆这才站起来。
朱標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去歇著。你若也病了,谁来伺候我?”
朱允炆应了一声,退出房门。
门外,周鹤年还站在廊下。见朱允炆出来,周鹤年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朱允炆靠在廊柱上,看著漆黑的院子。
风雪打在脸上,冷得刺骨。
他却忽然觉得,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
驛馆休整的第五日,风雪稍歇。
朱標披著狐裘坐在窗前,手里捧著一碗热薑汤,看窗外驛丞带人铲雪。
他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虽然仍然有些苍白,眼底那股灰败之气已褪了大半。
周鹤年每日辰时来號脉,巳时煎药,申时再號一次,雷打不动。
朱允炆就住在隔壁,夜里朱標咳一声他都能醒。
“允炆呢?”朱標放下碗问道。
“回殿下,二公子在廊下看舆图。”內侍躬身答道。
朱標嗯了一声后便没再多问。
这几日閒下来,父子二人的话反倒比在东宫时多了。
往日一个是监国太子,一个是读书皇孙,见面不是在讲筵上便是在宫宴上,能说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功课如何,身体如何,皇祖父前日如何。
如今困在这驛馆里,外头是风雪,里头是药炉,倒有了些寻常父子的模样。
昨日下午朱標靠在榻上,拿西安驻军的屯田帐册当閒书翻。
朱允炆进来送药的时候突然被朱標叫住。
“你上回说卫所屯田有弊病?”
朱標一边翻著帐册一边开口询问道,“具体指的是什么?”
朱允炆把药碗搁在案上,想了想。
“儿臣以为,根子在世袭。”
“怎么说?”
“卫所军户世代为兵,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当初分田时按人丁均分,到如今三代五代下来,人丁多寡不一。丁多的田不够种,丁少的田没人种,屯田拋荒便成了常事。”
朱標没说话,用眼神示意朱允炆继续说。
得到朱標的赞同,朱允炆精神一震,开口继续说道:
“再者,卫所军官也是世袭。指挥使的儿子还是指挥使,千户的儿子还是千户。这些人世世代代坐在那个位子上,会干什么不会干什么,全是听天由命。”
朱標合上帐册,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