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儿子,倒比你当年实诚些。”
朱元璋端起案上一碗已经凉透的参汤,抿了一口。
“你当年回答我的问题,不知道的也硬要编一个出来。”
朱標面色一僵,乾笑了一声,没接话。
朱允炆低著头,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朱元璋搁下碗,看著朱允炆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方才说,关中若建都,首要在粮道。”
朱元璋声音不高,像是在咂摸这句话。
“那依你看,这个问题能不能解决?”
朱允炆抬起头。
“孙儿年幼识浅,不敢妄言能否解决。”他斟酌著用词,“但孙儿以为,这正是父亲此行需要实地考察的要紧事之一。纸上看来的山川形势,终究隔了一层。”
朱元璋没说话,目光在朱允炆脸上停留了很久。
“行了。”朱元璋摆了摆手,“天晚了,回去歇著吧。”
朱允炆行礼告退,退出暖阁。
身后,暖阁的门合上。
他没有回头,沿著甬道往外走。
走出乾清门时,夜风灌进来,他后背的中衣已经湿透了。
……
暖阁內。
朱標看著门关上,转头想说什么。
朱元璋先开了口,语气和方才判若两人。
“这孩子的功课,当真是黄子澄一个人教的?”
“据儿臣所知,是。”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拿起那支硃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標儿,你让刘安查的那些东西,查出来之后,先送到我这儿来。”
朱標一怔。
他让刘安查朱允炆的事,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他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提起。
父皇是怎么知道的?
朱元璋没有解释。
他重新低下头批阅奏摺,就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搁下笔的时候,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
“关中的事,过两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