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约也好,御驾亲征也罢,哀家都不想再听了。”她微微侧过身,不去看他,“你是帝王,江山社稷重过一切,哀家懂。可元熙是哀家的**,哀家只想他活着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决绝:“你走吧。在元熙的消息传来之前,哀家不想再见到你。”
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太后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孤绝的落寞。她不愿再看他的表演,不愿再听他的辩解,那份多年前便存在的隔阂,终于成了横亘在母子之间,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良久,他缓缓躬身行礼,却听不出半分情绪:“儿臣遵旨。母后保重身体。”
话音落定,他再未多言一句,转身抬脚,一步步朝着殿外走去。
盛夏天日长,宗学的窗棂外,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昏昏欲睡。
先生今日讲的是《诗经》,手里的戒尺轻轻敲着案几,语调平缓悠长,落在满堂少年人耳中,倒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沈书月坐得端正,指尖轻轻按着书页上的字句,目光却不经意地飘向身侧。沈明月正支着下巴,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在走神。
窗外的风卷着热浪扑进来,带着槐花淡淡的甜香,吹得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微微晃动。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先生的声音忽然拔高,沈明月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却恰好对上斜前方投来的一道目光。
是沈崇安。
沈明月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迅速收回目光。前几日贪凉误了几日课业,再加上昨日……
她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沈书月瞥见她紧绷的侧脸,又抬眼扫了眼斜前方频频偷望过来的沈崇安,眉梢轻轻一蹙,趁着先生转身板书的空隙,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明月的小臂,低声道:“皎皎,《邶风》的注解,先生今日暮学要抽查。”
忽听院外“当——当——”两声梆子响,清越短促。先生缓缓合上案上书卷,语调恢复了平日的平和:“今日正课便到此处,暮学抽查《邶风》注解,诸位回去好生温习,不可懈怠。”
“走吧,去槐树下温书,那儿风凉些。”沈书月将人拉起来。
身后听竹、满画两人各理好哥主子的书箱亦步亦趋的跟着。
槐树枝繁叶茂,浓荫铺地,将盛夏的暑气隔去大半。两人寻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将书卷摊开。
沈书月坐在她身侧,眼角余光瞥见沈崇安带着两个伴读,不远不近地跟了过来。
沈明月刚将目光落在书页上,忽觉眼前一暗,盛夏的天光被遮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