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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照片（第2页）

他靠在椅背上。台灯的灯罩边缘的积灰又厚了一点。水杯里的水剩了半杯，水面静止。窗外路灯还是橙色，窗帘缝隙的光条照在天花板上，每天一样。

过了两分钟，陈默的头像旁边跳出一个红点。

还是图片。

一片物理试卷的碎片，被揉皱了又展开，纸面上全是细密的折痕，印在纸上的黑色公式被折痕切断，变成一段一段的不完整符号。碎片放在木桌面上，桌面的木纹是直的，深棕色，有一处凹痕，里面卡了一点铅笔灰。照片右下角露出来一根手指——食指，指腹按在纸片边缘，指甲剪得很短。

依然没有配文。

许澈把这张图片放大。纸片上的折痕有两种方向——竖的和横的，竖的更深，横的更密。有些折痕交叉的地方纸纤维已经快破了，透出一点底下的桌面颜色。那根手指的指腹压在纸片上，没有用力，指节颜色偏白，无名指有一点点弯。

他打开输入栏。

“你的手指按在纸片边缘，无名指弯了一点。”

发送。

对面没有立刻回。

许澈等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屏幕自动变暗，他又点了一下屏幕，把亮度调回来。室友的键盘还在响。窗外有风吹过，香樟树的枝条动了动，影子在窗帘上晃了一下。

陈默的头像旁边没有出现红点。许澈把手机放下。

他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陈默的那一页。上学期写了很多——笑声延迟零点五秒、敲桌沿的频率、朋友圈的固定模式。最后一条记录停在十一月中旬：“陈默休学。他说‘不好，但还在’。”

他在下面另起一行。

“3月10日。发了三张照片。路灯没亮，裂缝里有草。第三张是揉皱的试卷碎片，手指按在边缘。”

他放下笔，看了这行字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陈默的对话框，往上翻到那三张图片。路灯。裂缝。试卷碎片。

这三张图片和他上学期截图的那些朋友圈不一样。朋友圈是表演——成绩、美食、笑脸、哈哈哈。

这些图片没有那个功能。它们不是让任何人放心的。没有笑，没有阳光，只有不亮的路灯、裂缝里的草、揉皱的试卷碎片。

陈默第一次给他看不是表演的东西。

许澈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

“没有配文。没有笑脸。”

他合上笔记本，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宿舍里室友的游戏打完了，键盘声停了。

他脱了鞋，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地砖传上来。三月中旬的地板不像冬天那么冰，但还是凉的。

他站起来去洗脸。水龙头的水冲在掌心，比冬天的水温高了一点。他刷完牙，把牙刷放回杯子里。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许澈走过去，把手机翻过来。

陈默的新消息，凌晨零点三分。

“那棵草的根还在缝里。”

没有图片。只有八个字。句号。

许澈站在桌前，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读了两遍这句话——“那棵草的根还在缝里”。不是“我还在”，不是“我会好的”，不是“谢谢”。是说那棵草的根在缝里。

等了一会儿。陈默没有继续发消息。

他打了一行字。“嗯。还在缝里。”发送。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关掉台灯，房间暗下来。

躺到床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

陈默休学那天说的话还在——“不好，但还在。”

路灯没亮。裂缝里的草有三片叶子，叶尖有点黄。根在缝里，还在。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呼吸平稳下来，几分钟后变成了均匀而浅的节奏。

手机在桌上没有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