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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新的（第2页）

赵燃顿了顿。

“他走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件事，不是‘我不喜欢你’，不是‘你太依赖了’，是‘去一次心理咨询中心’。不是跟你谈。是去那里。”

许澈没有说话。陈默自己还没有好，临走前做了这件事。

她把吸管咬在嘴里，然后拿出来，吸管口有一圈牙印，被咬扁了，弹不回来。

“我不去。”赵燃说。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指没有在杯壁上再画圈。停了。说完她转身，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笔记本上是不是又要写我了。”

她的背影往楼梯口走。下午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脚后跟一直拖到走廊转弯处。影子在转角位置折了一下，然后被墙壁吞掉。脚步声往下走了两层，被走廊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盖住。

许澈靠在墙上。走廊里有人经过，书包带擦过他的手臂。一个夹着文件夹的女生绕过他时侧了一下头，没有停下来。

他把手从书脊上松开，拇指在书脊上留了一个潮湿的指印，印在书名“发展心理学”的“发”字上。他站了片刻，转身往图书馆走。

下午五点，图书馆三楼自习室。

许澈找了个靠走廊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陈默那页已经写了六行，从九月到十一月。

旧字——“笑声延迟0。5秒。敲桌沿。微笑接住所有话。方法错。”“11月2日晚，跟赵燃说话时退了一步。说那话不全对。问‘你自己需要不需要——’，没问完。”

“11月8日，图书馆四楼。赵燃当众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陈默在微笑后面说‘我现在不太好。接不住任何人’。笑褪掉之后，脸看起来老了好几年。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在桌面上抖了四下。休学。”

他拿起铅笔，在最新一行下面接着写——“陈默走之前对赵燃说‘去一次心理咨询中心’。不是替自己说。”写完把笔放下。

陈默对赵燃说的最后一件事不是关于他自己。是关于她。这句话里没有“我”。

翻到赵燃那页。旧字从九月乒乓球台开始，叠到十一月的食堂、图书馆、走廊。

“10月25日上午，被说虚伪”

“10月28日，图书馆”

“10月29日，食堂，有人在看”

“11月2日，图书馆借阅室。有人在复述‘奇怪’。”

他在这些记录的下面空一行，写新的——“11月10日中午，食堂。新对象。黑衣夹克。夹菜给他。杯子上画圈。对象走后笑容切掉。两秒。”

“11月10日下午，走廊。说‘我不去’。说这三个字时手指没有在杯壁上再画圈。临走问‘笔记本上是不是又要写我’。”

写完，他把铅笔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一圈。橡皮头已经磨得更短了。他把橡皮那头抵在纸面上，没擦，只是放着。

晚上八点二十分，宿舍。

许澈坐在桌前，台灯开着。手机屏幕亮着，朋友圈刷新了一轮。

赵燃发了一条新动态。配图是一张照片——穿黑色夹克的男生靠在篮球场栏杆上，逆光，看不清脸。配文两个字：“新的。”

下面已经有好几个赞，评论里有人在问“又换了？”赵燃没有回。

沈昭今天没有发。昨天那条还在——空碗，无配文，自己点赞。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暗了，映出他自己的脸和背后墙上的裂缝。

他把笔记本翻到白芷那页。旧字——“让她说。”

“8次看，37字。”下面没有新的记录。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白芷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窗外空调室外机嗡了一声，扇叶转起来，嗡鸣持续了大概三秒之后降为低频的震动，然后停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那条裂缝还在。闭上眼睛，脑子里是赵燃在走廊里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的样子。然后被子拉到肩膀。

上铺李阳翻了一页书，纸页摩擦声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