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九章 你想多了（第2页）

“心理委员是不是都这样，”陈默说，

“老在想别人有什么问题。”

不是质问。语气和他讲“牛炖第一定律”一模一样。

许澈没有否认。他停下来，站在路灯下。香樟树的影子把陈默的脸遮了一半——微笑在亮处，眼睛在暗处。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陈默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一直不太好。”

这不是“你是不是抑郁”。这句话许澈在心里排练了至少五遍。

“你是不是抑郁”是结论，“你是不是一直不太好”是时间。

他不想给对方一个标签，只想给对方一个容器——一个有长度、有宽度的容器。如果陈默想往里放东西，他可以放。如果不想，容器本身也不刺眼。

陈默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不是生气，不是否认，是微笑。微笑在许澈说完的同一秒加深了一点——不是笑得更开心，是更标准，嘴角往上多走了一丁点弧度。

“你想多了，”陈默微笑着说，“我挺好的。”

他的右手无名指在裤缝上轻轻弯了一下。和自习室里赵燃说“我觉得你会懂”时弯的是同一根手指。

许澈没有追问。他在陈默的语气里听到了一层很薄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心虚，是距离。像有人在微笑和语言之间夹了一层透明隔板，视线可以穿透，声音可以穿透，但人过不去。

沉默持续了几秒。陈默没有主动打破沉默。

许澈想起白芷在连廊里的话——“你的话有三十七个字，太多了。”现在他总共只说了七个字，但陈默回了四个字。“你想多了”，加一个“我挺好的”。加起来不超过十五个字。

“好吧。”许澈说。

陈默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和许澈观察过的时间表一致，误差零。

“我先回去了，明天有课。”笑着拍了拍许澈的肩膀，力道不重不轻，恰到好处。

然后转身往宿舍楼方向走，步伐稳定，背影挺拔，和每次下班离开食堂时完全一样。

风从香樟林穿过来，吹得许澈眼睛有点干。

他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微笑加深、回答标准、无名指弯了一下、最后用“明天有课”切断。每一步都是自动的。他不确定陈默知不知道自己做完了这些动作。

回到宿舍，李阳在看视频，戴着耳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许澈坐在桌前，没开灯，借窗外路灯的光翻开笔记本。陈默那页。之前写了“笑声延迟0。5秒”“表演型微笑→划掉表演”“眼睛是空的”。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10月16日，晚。问‘是不是一直不太好’。答：你想多了，我挺好的。微笑加深。无名指弯一次。没有承认，没有否认。问题被微笑接住，没有回弹。”

停了停笔。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三个字：“方法错。”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不是方向错，是方法错。他没有看错陈默，但他选错了接近的方式。

微笑不是锁孔，是一堵棉花墙。

他想起白芷。白芷拆他的字数，拒绝了他两次，但最终主动把数据还给他了——报了他的时间地点频率，把“你在记录我们”说得像一条数据。那是她的方式。

他碰了两个——白芷拆了他的字数，陈默吞了他的问题。

白芷已经把数据还给他了，陈默还没有。

窗外香樟林还在风里哗哗响，声音比九月更清脆。

他合上笔记本，没开台灯，躺回床上。他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

床垫弹簧在他翻身时吱了一声，持续两秒。他数着，没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