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文板上的凸点像一片微型的星空,但忆明希今晚摸不到北极星。
他的指腹在板上反复摩擦,第三行第七列,那个应该是"光"字的点阵,他怎么摸都摸不出完整的形状。指尖的皮肤已经发麻,像被砂纸磨过,微微发烫。
"不对。"忆明希低声说,手指在板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这里缺了一个点。落梵天,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板子坏了?"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很凉,指节上有茧,是这几天敲键盘磨出来的。落梵天没有抽走盲文板,而是从背后环住忆明希的肩,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颈窝里。
他的嘴唇几乎擦到忆明希的耳尖,气息喷在耳廓上,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凉。
"……没坏。"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擦过铁锈,像一台刚修好的机器在试运转。落梵天的声带恢复到了能发出低语的程度,但只有在深夜,只有对着忆明希,他才肯用。
忆明希的耳尖颤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他的背脊僵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那你念给我听。"忆明希说,声音很轻,但带着命令的口吻,"这个点,是什么?"
落梵天的手握着他的手,指腹带着他的指腹,轻轻压在那个凸起的点上。他的嘴唇贴着忆明希的耳廓,低语像一缕烟,钻进耳朵里:
"……光。"
忆明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落梵天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很烫。他的手握着忆明希的手,在盲文板上慢慢移动,每到一个点,就低语一个字:
"……长……夜……之……后……"
忆明希的手指在板上收紧,指节发白。他的心跳很快,像一台过载的机器,不是因为盲文,是因为落梵天的声音。那声音太近了,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震颤,带着温度。
"够了。"忆明希说,声音有点哑,"我学会了。你退后。"
落梵天没有退。他的手臂收紧,把忆明希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窝,低语像某种固执的咒语:
"……不……退……"
"我说退后。"忆明希挣了一下,但没有用力。他的后背贴着落梵天的胸膛,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跳,很急,很重,像要撞破肋骨。
落梵天忽然抽走了他面前的盲文板。
"你——"忆明希伸手去抢,落梵天把板子举高,忆明希站起来,往前扑,落梵天侧身,忆明希失去重心,跌在床上。落梵天跟着压下来,膝盖抵进床沿,双手撑在忆明希耳侧,把他困在床头和胸膛之间。
忆明希的呼吸停了一瞬。
"……十……点……了……"落梵天低语,嘴唇几乎贴着忆明希的鼻尖,气息交缠在一起,"……休……息……"
"我不累。"忆明希说,声音很冷,但气息是热的。
"……你……累……了……"落梵天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找到盲文板,扔到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响。他的手指回到忆明希脸侧,指腹擦过他眼下的青黑,"……眼……皮……在……抖……"
忆明希想反驳,但落梵天的拇指按在他嘴唇上,不让他开口。那指腹很凉,带着盲文板上的油墨味,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像某种无声的、固执的安抚。
"……睡……"落梵天低语,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和薄荷糖的凉,"……我……守……着……"
忆明希的手指攥紧了床单。他"看"向落梵天的方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睁着,瞳孔散着,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他的嘴唇在落梵天的指腹下开合,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咬了一下那根手指。
落梵天的呼吸猛地一重。
忆明希松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你学会威胁我了?"
"……不……是……威……胁……"落梵天低下头,额头抵着忆明希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低语像一缕烟,"……是……求……你……"
忆明希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落在落梵天胸口,指腹按在那颗突突跳动的心脏上。
"你的心跳太快了。"忆明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