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吴瑛在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看到极其荒唐之事时,觉得有趣又无奈的笑。
她吐出一口气,语气温和得像在问路,“你确定要收这个税?”
“法理如山。”山羊胡一挥手,身后六个修士默契地散开成半包围阵型,“劝你们识相些。散修结丹不易,莫要为区区灵石,毁了多年道基。”
话音未落,就有两个修士朝着林路而去。
吴瑛眼神一动,朝他们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法术痕迹。两人就像被无形巨手轻轻拨开一样,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在十丈外的草丛里——毫发无伤,但被草丛缠住,很艰难才爬起来,十分狼狈。
山羊胡的脸色骤变:“你们敢暴力抗税!”
“抗税?”吴瑛歪了歪头,表情无辜,“不是要收税吗?来,算给我听听,五千灵石依据哪条律例?征收标准谁定的?税款去向可有公示?还有——”
她向前迈了一步。
山羊胡下意识后退,脚跟踢到石块,踉跄了一下。
“你刚才说,用其他有价值之物抵押。”吴瑛脸上的笑容消失,“是指我身后这个孩子吗?”
那一瞬间,山羊胡感受到了压力。
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像天道忽然化成实体一般,站在这个女子身后,用冰冷的、漠然的目光注视着他,似乎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将他撕碎。
他的金丹在丹田里瑟瑟发抖,灵力运转几乎停滞。
他感觉这次踢到的不是铁板,是深不可测的深渊,稍不注意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误、误会!”山羊胡变脸的速度堪称绝技,额头渗出冷汗,“散修首次结丹,按新规可享受免税!是在下记错了!记错了!”
“哦?”吴瑛挑眉,“那刚才的威胁呢?扣押金丹?用孩子抵押?”
“胡言乱语!纯粹胡言!”山羊胡一边擦汗一边后退,手势示意手下赶紧撤,“昨晚多喝了几杯,酒后失言,打扰各位了,这就走!马上走!”
七人御剑而起,山羊胡仓惶如惊弓之鸟。飞出老远,还能隐约听到他们的争吵:
“头儿,真就这么算了?回去怎么交代?”
“闭嘴!那女人刚才看我那一眼——我金丹差点当场碎掉!”
待那些上界修士消失在天际,吴瑛转身看向慕飞宇,神色肃穆:“这就是现在的昭华界?”
“是。”慕飞宇自嘲一笑,“这就是没了救世主的昭华界。”
“你们是不是太依赖无名了?”吴瑛语气转冷,“把整个世界寄托于一个外人,等他离开就塌成废墟——昭华沦落至此,真的只是因为无名离开吗?”
慕飞宇脸色苍白。吴瑛不再看他,转身望向西境群山。
山林腾起白雾,雾中走出三位妖族:只保留鹿角的人形鹿妖、拄着藤杖的老猿妖,以及一只穿着橙色短褂长衫站在鹿妖肩头的松鼠妖,正扒拉着身上不合时宜的衣服。
老猿妖躬身,声音低沉沧桑,略带嘶哑:“诸位异界远客,西境妖族静候多时。妖主有请一叙。”
吴瑛目光扫过妖族使者——鹿妖坦然,老猿沉静,松鼠妖笨拙。
她脸上重浮笑意:“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