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地海传奇 txt > 第六章 洛拔纳瑞(第2页)

第六章 洛拔纳瑞(第2页)

那曾经犯下的错误。

他们苦哈哈的脸、灵巧而勤劳工作的双手和身躯,全都静下来谛听。大家静静坐在南方日暮时分的温热雨景里,耳闻的歌曲,却有如伊亚岛冰冷的海洋上,灰色天鹅因渴念失丧的同伴而啼哭。歌曲唱完好久,大家依然静默。

“这真是奇异的音乐。”有个人迟疑地表示意见。

另一个视洛拔纳瑞岛为世界的“绝对中心”的人,很有把握地说:“外地音乐总是奇异悲凄的。”

“你们也唱点本地的歌谣来听听,”雀鹰说,“我自己也想听听快活的调子。那男孩老爱唱诵已经作古的昔日英雄。”

“我来唱。”刚才那个最后说话的村民说着,清清喉咙,开始唱起一首洪亮稳健的酒桶歌,嘿嗬嘿嗬地,想吸引大家一起唱。但没人加入合唱,他一个人继续乏味地嘿嗬下去。

“现在已经没什么歌是对劲的喽,”他生气地说,“都是年轻人的错,老是把时下的东西改来改去,也不学学老歌。”

“才不是咧,”皮包骨男人说,“现在根本没什么事对劲嘛。再也没一件事对劲喽。”

“唉,唉,唉,”最老的那个村民喘着气说,“好运尽喽,就是这么回事,好运尽喽。”

话说至此,就没什么好再说的了。村民三三两两散去,只剩下雀鹰在窗外,亚刃在窗内。最后,雀鹰笑起来,但不是开心的那种笑。

旅店主人那羞怯的妻子走过来,替他们在地上铺床,铺好就离开了。他们躺下睡觉。房间内的几个高椽是蝙蝠的巢穴,蝙蝠从没装玻璃的窗子整夜地飞进飞出,高声唧啾,直到破晓才返巢安身,各自倒挂,像一只只整齐的灰色小袋子。

或许是蝙蝠的**使亚刃睡不安稳。这之前,他一连好几个夜晚睡在船上,身体已经不适应安定不动的大地,即便睡着了,身体还在坚持地摇摆、摇摆……后来,全世界突然在他身子底下跌落,他惊醒了,再重新睡下。等他总算睡着,却梦见被拴在奴隶船的船舱内,而且有别人与他一起,只不过那些人都是死的。他惊醒不止一次,拼命想摆脱那个梦境,但一睡着就又回到那梦中。最后一回,他好像独自一人在船上,仍被锁链拴着,无法动弹。后来,在他耳边响起一个奇异徐缓的说话声。“松开你的枷锁,”那声音说,“松开你的枷锁。”他于是努力扭动,结果真的动了,而且站了起来。发现自己置身某个辽阔黑暗的荒郊野外,天空沉沉罩下。地面及浓浊的空气都有一股恐怖的气息——巨大无比的恐怖。那地方就是恐惧,是恐惧本身。而他立在当中,四周一无通道。他必须找到路,但就是没有。那个地方无边无际,非常广大,而他非常渺小,宛若稚童,宛若蝼蚁。他想迈步行走,但绊了一跤,就醒了。

虽然他已经醒来,不在那郊野,但恐惧留在他心中,他在那里面——那份恐惧不比那片无边无际的广大荒野狭小。漆黑的房间让他感觉窒息,他想从黑暗的窗框探视星星,但雨虽然停了,却不见星星。他清醒地躺着,很害怕,蝙蝠无声地拍着皮翼,飞进飞出。有时他甚至能在听力的极限范围内听见它们微细的喉音。

天亮了,两人早早起身。

雀鹰到处向人打听有关艾摩矿石的买卖,但镇民好像没一个人知道那种矿石。不过,他们各有各的意见,并互相争吵起来。雀鹰听着——不过他真正要听的是艾摩矿石之外的消息。最后,他们总算踏上村长指引的路,向挖掘蓝色染土的采凿场走去。雀鹰却在半路上调转了方向。

“这栋房子一定就是了,”他说,“他们说染料世家住这条路上,也就是人们所怀疑的巫师之家。”

“找他们谈有用吗?”亚刃问道,心中一点也没忘记贺尔。

“这种厄运必然有个中心。”法师正色道,“总有个地方是厄运的源头所在。我需要一个向导,才能找到那地方!”既然雀鹰往前走,亚刃只好跟随。

这栋房子在自己的树园内,不与人家的房子相连,是石造的高等建筑,但可以看出来,房子本身及四周的偌大树园,乏人照料已久。纠结的树枝挂着失色的蚕茧,无人收集,地上堆积着一层已经死掉的幼虫与成虫。房子周围,栉比鳞次的树木底下,可以闻到一股腐烂的气味,两人走近时,亚刃突然忆起夜里感受到的恐惧。

他们尚未走到门口,大门便自动弹开了,一个满头灰发的妇人冲了出来,瞪着发红的眼睛大吼:“滚!乱损人的小偷,狗娘养的骗子,没脑子的笨蛋!诅咒你,滚!滚出去,出去,去!让厄运永远跟随你!”

雀鹰止步,多少有点诧异,但他很快举起一只手,打了个古怪的手势,说了四个字:“灾祸移除!”

妇人一听,立刻不再叫嚣,呆呆凝视雀鹰。

“你刚才为什么做那动作?”

“为了把你的诅咒移开。”

她继续凝视了好一会儿,最后用沙哑的声音说:“你们是外地人?”

“从北方来的。”

她上前一步。亚刃起初一直想笑这个在自家门口叫骂的妇人,但现在靠近时,他只觉得难过。她衣着不整,身上有恶臭,呼吸的气味也很难闻,凝望的眼睛里含着骇人的痛苦。

“我根本没有诅咒的力量,”她说,“没有力量。”她模仿雀鹰的手势,“你们那边的人还使用这种技艺?”

他点头,并定睛看她,她没有回避。不久,她的面孔开始起变化,并说:“你的魔法棒呢?”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把它亮出来,大姐。”

“对,你不应该亮出来,它会使你小命不保。就好比我的力量,它夺走我的生命。就像我失去它那样,失去一切我所知的,包括全部咒语和名字。它们像蛛网细索,张结在我的眼睛和嘴巴上。这世界破了个洞,‘光’就从那个洞溜走。而咒语也跟着它溜走了。你知道吗?我儿子整天坐在黑暗中呆望,想寻找那个世界的破洞。他说,要是他眼盲,就可以看得更清楚。他做染工时失去了一只手。我们以前是洛拔纳瑞的丝染师傅。瞧——”说着,她摇晃她那两只细瘦但有力的臂膀给他们看,她的臂膀由手到肩,整个沾染着一层淡淡的无法去除的染料颜色。“粘在皮肤上的染料永远没办法去掉,”她说,“但心神能洗干净,心神不会固着颜色。你是什么人?”

雀鹰没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再度对上妇人的目光。站在一旁的亚刃不安地观望。

她突然颤抖起来,并很小声地说:“我认得你——”

“是,大姐,‘同类相知’。”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