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聚着几千百姓,黑压压的一片。他们仰着头,看着绣着金翅鸟的旗帜一点点落下来,神情各异。
有老人红了眼眶,嘴里念叨着什么。
有年轻人攥紧拳头,青筋暴起。
有老妇人抱着孩子,把孩子搂得紧紧的。
可最多的年轻妇人与女子,一个个眉飞色舞。
“新罗没了?”
人群中,一老汉喃喃道:“我活了六十岁,新罗没了?”
没人回答他。
城楼上,一唐军校尉捧着一卷黄绫,高声宣读:
“…新罗国主金氏德曼,深明大义,去国归唐。自今日起,新罗道置为大唐新罗道,设都督府,统辖旧新罗全境……”
“新罗百姓,皆为大唐百姓。依大唐律,授田、纳税、服役、从军,与大唐百姓无异……”
“旧新罗境内土地,一律重新丈量。无地百姓,按丁授田。高句丽俘虏,配为佃户,为大唐百姓耕种……”
校尉念得大声,可下面百姓听得云里雾里。
授田?
什么叫授田?
一个穿着破烂的年轻汉子挤到前面,大声问:“将军,俺听不懂!您说授田,是给俺们分地吗?”
校尉低头看他一眼,笑了:
“对,分地。”
“每丁给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有牛的,再加二十亩。”
年轻汉子愣住了。
他身后的人群也愣住了。
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加起来一百亩?
还……还给牛?
年轻汉子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做梦。
他又问:“将军,这地…真是俺的?”
“永业田是你的,可以传给儿孙。口分田是你的,死后要还给朝廷,再分给别人。”
年轻汉子听不太懂,但他听懂了一句——可以传给儿孙。
他忽然蹲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的人推他:“阿狗,你怎么了?”
阿狗抬起头,满脸是泪:
“俺家三代人,给人当佃户。俺爷爷给贵族种地,一年到头吃不饱。俺爹也给贵族种地,累死了,连口棺材都没有。俺…俺以为俺也要给贵族种一辈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