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庆熙的嗓门也像苗婆婆一样洪亮,只是声音小了点:“我没有呀。”
苗婆婆叉着腰:“你不想吃,干什么每次都要跑过来。”
木庆熙:“我就是一点都不想吃糖葫芦,甜甜的糖里却裹着酸酸的果子,吃了会难受。我跑过来是因为,这样大家会以为我也买了,他们就不会嘲笑我没有糖葫芦吃了。”
苗婆婆轻轻推了一把木庆熙:“他们笑话你,你不会拿刀劈他们吗!我家老头不是教了你怎么劈柴吗,就像劈柴那样去劈笑话你的人。”
木庆熙:“先生说劈人会被抓起来。”
苗婆婆:“你是不是笨呀,你不会吓唬吗?”
苗婆婆的老头推开私塾的门,朝着苗婆婆喊着:“又在嚷什么?你不要同她生气了,小心自己身体。”
苗婆婆一眼瞪了过去:“你叫谁小心点,你威胁谁呢?”
老头转脸就回去了,生不起这个闲气。
苗婆婆无心理会老头,她一直瞟着那个巡街的酒鬼老兵,他喝得醉醺醺的,还时常看着木庆熙笑。
苗婆婆推搡着木庆熙离开:“赶紧回家去,没听见我家老头让你小心点。”
木庆熙的家紧挨着私塾,外墙被两个硕大的木头棍子撑着。十来步就能走到头的小院里晾着几件女士布褂。
木庆熙摸了摸晾着的衣服,跑进屋内:“娘,我回来了。”
整个屋子一眼就能看完,最里面是一张土榻,一张小桌,两个圆凳。隔了半堵墙就是烧饭的炉灶。
榻上坐着个女子,看上去二十出头。发髻整齐,面容白皙,衣衫上打的补丁歪歪扭扭。她是木庆熙的母亲,木月。
木庆熙将一杯水塞进木月手中,自己一边生火烧饭,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起今日发生的事。
木庆熙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好似在神游天外的木月。
“娘你知道吗,婆婆说我写的信爹爹都看过了,爹爹说我的字不是特别丑,爹爹还寄了银子回来。”
木庆熙向外张望了一下,放低了声音:“娘,婆婆总是嚷嚷你不能生小孩了。在私塾读书的,那个猪肉店老板的儿子,他说爹爹嫌娘不能再生孩子了,所以不要我们了。但是婆婆说,爹爹一直有送钱给我们。”
木庆熙抬头,疑惑地看着木月。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说的和婆婆说的不一样。
木月不再“神游”,只是略带怜爱地望着木庆熙,一言不发。她心里清楚,苗婆婆用心良苦。“不能生了”,只这一个说辞,便能挡住无数心怀不轨的男人。她想把苗婆婆的用意告诉女儿,可因秘药桃夕的影响,自己原本的意志早已陷入沉睡。她活得像一条半死的鱼,能怜爱地看一眼女儿,已是她能突破的极限了。
木庆熙叹了口气:“都怪我,早晨时候不该让娘一口气说好几句话,害得娘现在没了精气神儿。”
木庆熙往炉灶里添着木柴,是她自己劈的木柴。
“小庆熙,叔叔来给你送糖葫芦。”
那个巡街的老兵,举着几串糖葫芦,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推开院门就朝里走。
木庆熙一惊,连忙关上房门,插上门闩:“你是谁啊,怎么可以随便闯进别人家。”
巡街老兵砰砰地推着房门:“今个呀,怕是要下雪了,叔叔给你买了糖葫芦,你一边玩雪一边吃糖葫芦呀。小庆熙还没见过雪吧,雪花,很大很美的。”
木庆熙用整个身体顶住房门:“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要你的糖葫芦,你走开。”
一扇木门,被一推一顶地来回晃动着。
巡街老兵:“诶,怎么会不认识呢,叔叔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隔着门缝,木庆熙看见巡街老兵一直在拿眼睛瞟母亲。
“你再不走,我就拿刀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