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抬起头,鼓足勇气深吸一口气,说:“云冉姐,对不起。”
“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议论你。”
吃软不吃硬的云冉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生气,猜忌,委屈,通通消失不见,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原谅这个人。
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说:“没关系。”
得到原谅,陈瑶蔫蔫的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季舒砚,完成任务般冲他俩道别:“那我就先走了。”
后来回老宅的路上,云冉坐在车里一直在想这件事,季舒砚到底对陈瑶说了什么呢?
如果是论宋令淑插足的话,那太牵强了。先不说季舒砚与宋令淑的关系,单把之前原主追谢晏川的事拎出来,也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来道歉。
况且,陈瑶看起来是知道所有事情的。
天空没有征兆地撒下大雪,点点扬花,片片鹅毛,一块一块轻轻砸落在车窗,砸落在稀疏的车道,竟显得十分梦幻。
云冉去看季舒砚,他正穿着灰色立领绒毛衣,专注地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微微凸显。
她喊:“季舒砚。”
季舒砚并没有回头看她,只是问:“怎么了?”
马路上已经默默冻上一层雪霜,车子在她喊他后被缓缓降速。
云冉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云冉觉得快要到老宅的时候,驾驶位上的人冷不防出声:“你想问我怎么让陈瑶前后转变这么大的?”
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云冉嗫嚅地嗯了一声。
季舒砚说:“让她哥跟她说的。我这人不擅长讲道理。”
“陈景烁?”云冉重新转身看他,想起陈景烁那次的笑,有些不信地抱怨轻哼道:“他也不喜欢我的,怎么可能帮我说话。”
季舒砚仍目视前方,只是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薄唇挂起丝淡淡的轻慢。
直到在红灯前停下,他才侧过头回看了一眼云冉,又转回去,手搭在方向盘上,散漫地接起她刚刚的话:“怎么不可能?他手里握着的城西产业园项目,审批权在你老公手里。”
话落,云冉就猛地将目光从他的侧脸移至正前方,慌乱之中不知道该往哪看,索性去看红灯,还剩几秒,4,3,2,1…
数字跳动的节奏恰好对上她的心跳,车子不算快的起步,轻微的推背感,差点将她推向云端。
她心叹,季舒砚啊,你为什么这样招惹我,在我快被冲昏头脑时,给我当头一棒,又在我快要找回理智时,轻易地将我勾回来。
雪渐渐下得深厚,本来只需一小时的路,生生开了两小时。季舒砚将车驶停在老宅的院里,拿起伞去副驾接云冉,在她下车时,体贴地提醒:“当心脚下。”
院子里的石板路落了层白雪,家里的老保姆闻声出来拿礼物。云冉思考一瞬,觉得不妥,她离开伞跑去车后备箱处,与老保姆一起提礼物。
季舒砚撑着伞跟着走过来,问她:“做什么?”
“我觉得咱们亲手拿着送给长辈比较好。”云冉回道。
好在礼物并不重,云冉一手提着文房四宝与冬虫夏草,一手提着面霜套组,提醒给她打伞的季舒砚:“走吧。”
季舒砚没反对,很自然地去替云冉拿左手里的东西,伞微微向她倾斜,回道:“好。”
老宅的正厅落地窗前,孟曼兰蹲在轮椅旁对老爷子欣慰地说道:“爸,您看,小两口关系好着呢。”
石板路两侧栽种着落叶枯尽的国槐,季舒砚带着云冉行至甬道尽头,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
台阶上覆着薄冰,上去后竟看到右侧摆着一盆耐冻墨梅,艳红花苞,仿佛是这院里唯一的鲜活。
刚进正宅大门,就有暖气混着檀木香扑来,孟曼兰推着老爷子慢慢走近,怜爱地问云冉:“老远就看到你们,冷不冷?”
云冉吸吸鼻子,吐出一口寒气撒谎:“爷爷,妈,不冷。”
季舒砚掸掸身上的雪,换了鞋,又顺手帮云冉去脱飘了一点点雪的外套,回说:“二位尊长是知道我们带了好东西才亲自迎接?平时我回家可没这么大排场。”
云冉也很机灵地摆着讨长辈们欢喜的笑把礼物递给孟曼兰与老爷子,说:“这是我和舒砚一起选的新年礼物。”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连连说好,笑中咳了两声,撼天动地的,震的老宅都抖了三抖。
孟曼兰赶忙抚他的背,接过老保姆递来的温热水:“爸,您别激动。”
天色将晚,几人落坐正厅,老爷子的脸色咳得有点发白,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行将就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