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于凯走的时候天刚亮。
萧龙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已经收拾好了那个旧军用挎包,站在客厅里跟慕凌雪说话。
他换回了来时那身黑T恤,寸头的发茬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毛茸茸的亮。
看见萧龙下来,他咧嘴笑了一下,走过来拍了拍萧龙的肩膀。
"姐夫,我走了。下回休假再来看你们。"他拍肩膀那一下的力道比昨天轻了一些,像是特意收了几分劲,"你说的那件事——对面楼顶窗的动静我帮你留意着。我回去问问战友,那种型号的窃听器是从什么渠道流出来的。"
萧龙看了他一眼。
于凯来了一天,看见的东西比普通人一周都多,而且他记住了、记住了之后还在主动想怎么用上。
这个人的脑子配他的体格,以后如果慕家需要有人守住某个方向,他会是最牢靠的那块砖。
"路上小心。"萧龙说。
于凯摆了摆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朝慕凌雪喊了一声:"姐!饺子下次我教你包!炊事班教的方子比网上的好使!"
慕凌雪站在客厅里,日光从大门敞开的缝隙里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她笑着挥手,那个笑容跟半个月前萧龙第一次见她笑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松了,真了,眼角弯起来的弧度和嘴角的幅度之间没有半点紧绷的余地。
门关上了。
于凯的脚步声在台阶上响了两下就远了。
慕凌雪转过身来看着萧龙。"你什么时候去齐民堂?"
"收拾完就走。"
她点了点头,进厨房把温在锅里的粥盛出来,又端了一碟酱菜搁在桌上。
萧龙坐下来吃早饭,她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杯温水,没有吃也没有走,就是坐在那儿陪着他把一顿饭吃完。
"周伯那边要是定金的事谈不下来,"她说,"公司账上还有五百多万——"
"不用。"萧龙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了碗,"马一鸣要的就是你动公司的钱。你动了三百万出去,剩下两百万连下个月的货款周转都卡不住。叶氏那边第一批供货还没走完,现金流断了,他后面还有第二张牌等着。"
慕凌雪端着杯子没说话。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把那个话题收了回去。但她低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萧龙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路上的人流比早上多了起来。
他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往齐民堂方向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第三排的鱼摊已经摆上了,黑脸摊主正弯腰往铝盆里倒水,看见他经过抬头打了个招呼——点了一下下巴,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在朝他示意。
萧龙也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齐民堂早上人不多。
一楼柜台前只有一个老人在抓药,伙计们正在整理药柜。
周伯站在柜台后面,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褂子,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条粗壮结实的小臂。
他看见萧龙进来,从柜台底下摸出了一只档案袋放在台面上。
"定金的事,"他开门见山,"孙掌柜的意思是可以从齐民堂的往来账户里先垫出去。"
萧龙在柜台前站定。"条件呢?"
周伯看了他一眼。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老花镜,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柜台面上:"你上回在四知堂后院露那手的时候,孙掌柜在隔壁的隔壁听着。他没看全,但听全了。他说——那口鼎的动静我认得的。"
萧龙的手放在柜台边缘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