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手指空悬在手机键盘上,半天没按下去。
其实按照调查员的行事准则,任何可能带来不可控风险的社交都应该在萌芽阶段掐断。这个林疏羽是个来路不明的外部人员,对着只刚认识两天的海豹献殷勤,送奶茶又要微信的,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让他带幸诏出去?万一是骗子呢?万一是人贩子呢?万一是变态呢?
秦驺在心里迅速罗列了八条让幸诏离这人远点的理由,自认为非常合理,完全是从保护重点调查对象的安全角度出发。
幸诏咬着吸管,“他说什么?”
“他……”秦驺犹豫了一下。其实瞒着也不是不行,他可以随手回个“不去”,然后把人拉黑,或者干脆把这手机号停用换个新的。对他来说,处理掉一个错误给出的联络方式再简单不过。
但这人是来找幸诏的,如果自己随便找个借口替他推了,好像有点……欺负人。无论如何,幸诏都有知情权。
“他约你出去。”秦驺把手机扔回桌上,“周三下午,问你要不要去玩。”
话音刚落,对方就兴奋地从床边站起来:“要去!”
他其实不知道出去玩到底是要玩什么,但他还没跟朋友一起出去玩过呢。
看着幸诏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秦驺陷入了沉默。
他突然意识到,从这只海豹变成人,一头栽进他怀里算起,幸诏好像就一直在这个水族馆里打转。要么在冷库闻臭鱼,要么在海龟池吃饭,连变个海豹躺平都被人类盘得快掉毛了。
怎么变成了人,反而连馆都出不去了?那和当海豹有什么区别?
突然有点心虚,但还是冷脸拒绝,“不可以去。”
幸诏瞪圆了眼睛,“为什么?”
“因为你周三要去妖精联盟上扫盲班。方萌萌已经打电话来提醒我三次了,说你太缺乏社会常识,每节课都必须去。这是联盟规定,不能请假。”
幸诏漏气般“噢”了一声。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失望,垂头丧气地走到自己床上盘腿坐下,开始发呆。
看着他那个低垂的后脑勺,秦驺莫名更加心虚了。
“我没骗你,是真的要上课。”打字回复林疏羽后,他把手机一扔就去哄小孩,“这次的课很重要,是讲人类世界的基本交通规则,怎么过马路,怎么看红绿灯,什么是斑马线,这些你要是不知道,出门很危险。”
床上的幸诏又“噢”了一声,继续发呆。
他只能耐着性子哄,“方萌萌说了,只要你好好听讲,通过了联盟的考试,以后想自己去哪玩就去哪玩。”
听到这句,对方终于把下巴垫在膝盖上,闷闷地开口:“可是那时候没有人能跟我一起玩了。”
“你不是还有海豹……”
“海豹不能去大马路上。”幸诏很委屈,“万一下次林疏羽没有时间呢?他也要上课的,我只有这一个人类朋友,跟人类交朋友太难了。要是他以为我不理他,以后都不跟我玩了怎么办?”
那句“不跟你玩更好”硬是被秦驺咽了回去。
更像在欺负小动物了,他现在头皮都有点发麻。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最近的工作安排,局里关于水族馆后续的评估报告催得很紧,李主任那边还有几个关于其他动物再就业的方案要开会讨论,馆长还催着核对新进的一批冷冻海鲜账目。
他其实很忙,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太够。
可是幸诏就用那双狗狗眼看着他,就好像他是个残忍剥夺小朋友玩具的恶霸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