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砚站在院门口,没敢贸然进去。
她知道这女子就是孟清婉,这个副本的“钥匙”——19岁的新婚寡妇,丈夫病逝半年,被族人关在这小院里,日夜逼迫殉节立牌坊。
孟清婉看见苏清砚,愣了一下,慌忙站起身,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你……你是?”
“我是你远房表姐,”苏清砚放缓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听闻你独居不易,特来陪你住些日子。”
孟清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迅速熄灭。她低下头,声音更低了:“表姐……你不该来的。这里……不干净。”
“不干净?”苏清砚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角那堆枯死的兰花苗,“是因为这些花吗?”
孟清婉的身体猛地一颤,她蹲下身,捡起那截枯枝,指尖摩挲着干枯的叶片,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我种了七株兰花,都死了。种什么枯什么,连野草都活不了。族里的婆婆说,是我命硬,克死了花草,也克死了夫君……”
苏清砚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没说话。她知道,这不是命硬,是贞节牌坊的怨气在压制人间生气。这小院被碑林的阴气笼罩,连草木都不许活,更何况人。
“我叫孟清婉,”女子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表姐怎么称呼?”
“叫我阿砚就好。”苏清砚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看着那堆枯死的兰花,“你喜欢养花?”
孟清婉点点头,又慌忙摇头:“以前喜欢……现在不敢了。婆婆说,寡妇不该摆弄花草,那是凡心杂念,会惹祖宗生气。”她说着,眼神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苏清砚的指尖触到地面,泥土冰凉刺骨,带着淡淡的腥气。她知道,孟清婉心底的那点生机,快被这碑林的怨气磨没了。
“阿砚姐姐,”孟清婉突然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你快走吧。族里的婆婆们马上要来‘探望’我了,她们不喜欢见外人……”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老妇人刻板的嗓音:“清婉,又在跟谁说话?寡妇不该与外男搭话,忘了规矩吗?”
孟清婉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松开苏清砚的手,慌忙站起身,将枯枝藏到身后,声音都在发抖:“婆婆,是我远房表姐……”
苏清砚站起身,看向院门。一个面色枯槁的老妇人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布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上下打量着她。
“远房表姐?”老妇人冷哼一声,“寡妇的小院,哪来的表姐?莫不是想勾引外男,坏了清婉的名声?”
苏清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知道,这老妇人是宗族里专门“管教”寡妇的,自己一辈子守寡,被礼教彻底驯化,如今成了最冷酷的执行者。
孟清婉慌忙解释:“婆婆,表姐是寡居的,和我一样……她只是来陪我说说话。”
“说话?”老妇人走进院子,目光落在孟清婉藏枯枝的手上,“清婉,又在摆弄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寡妇不该碰花草,那是凡心杂念!你是不是又想被送去祠堂反省?”
孟清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婆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苏清砚看着跪在地上的孟清婉,看着她眼底的恐惧和麻木,眉心银簪的寒气愈发刺骨。
她知道,这场与贞节牌坊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院外的白雾越来越浓,牌坊的阴影投射在院子里,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孟清婉困在中央。
苏清砚站在阴影边缘,指尖悄悄攥紧了银簪——她要做的,不是强行破局,而是唤醒这个被规矩困死的女子,让她自己撕碎这贞节的枷锁。
风又起了,碑林里的呜咽声愈发清晰,像在催促,又像在警告。
苏清砚看着孟清婉颤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说:“别怕,我陪你,把这条路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