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瘫坐在大厅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像是一滩烂泥。
她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靛蓝绸缎褂子,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脚印,变得皱皱巴巴。她那一头梳得油光水滑的发髻也散了,几缕灰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显得狼狈不堪。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走廊的尽头。
那里空空荡荡。
刚才还挤满了白色的影子,刚才还回荡着凄厉的哭声。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她曾经最恐惧、最厌恶,却又最熟悉的“东西”,都不见了。
“走了……都走了……”
张嬷嬷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地上的什么东西,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那是她一辈子信奉的“规矩”。
在她的世界里,女人就是要裹脚,就是要守妇道,就是要在这四方天地里耗尽一生。
这是天经地义的,是不可动摇的。
她做了一辈子的嬷嬷,亲手把无数如花似玉的少女,变成了只会低头绣花、走路摇曳的“大家闺秀”。
她以为这就是在积德,就是在帮她们找个好归宿。
她以为那些死在楼里的女子,是因为命不好,是因为她们不够听话。
她从未想过,这所谓的“规矩”,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谎言。
直到今天。
直到沈令微那个倔强的丫头,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碎了裹脚布,踢飞了绣鞋,喊出了那句“我不裹”。
那一刻,张嬷嬷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她看着沈令微那双鲜血淋漓却依然坚定的脚,看着那些女鬼脸上露出的解脱的微笑,看着她们化作光点消散在风中。
她突然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女孩可以例外?
为什么那些鬼魂不再怨恨?
为什么她守了一辈子的规矩,在这一刻变得如此脆弱,如此可笑?
“嬷嬷……”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张嬷嬷猛地回过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是那些还活着的少女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