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刚刚燃起,就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那天清晨,张嬷嬷没有像往常一样拿着戒尺来催促练针法,而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靛蓝绸缎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一种沈令微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
“令微啊,”张嬷嬷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是裹了蜜糖的砒霜,“快去换那件月白的织锦裙,老太太有话要说。”
沈令微正在帮苏清砚整理晒干的草药,听到这话,手一抖,几株艾草掉在了地上。
她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大厅里,气氛肃穆得可怕。
平日里那些只会低头绣花的少女们都被赶到了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大椅,椅背上铺着厚厚的虎皮褥子。
沈家老太太端坐在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
而在她身旁,站着几位身穿长衫、神色倨傲的族中长辈。他们手里拿着旱烟袋,吞云吐雾,目光在沈令微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牲口。
“这就是令微?”
说话的是三叔公,族里掌管祭祀和规矩的老人。他眯着眼,目光落在沈令微的脚上,“看着身量倒是长了,就是不知道这脚,缠得怎么样了。”
张嬷嬷连忙上前,点头哈腰:“回三叔公的话,令微这孩子虽然骨头硬了些,但老奴日夜盯着,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这脚形,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哦?”
三叔公放下烟袋,敲了敲桌子,“光说不练假把式。今日是黄道吉日,宜动土,宜嫁娶,宜……封足。”
这两个字一出,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沈令微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封足。
这是裹脚过程中最残忍、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如果说之前的裹脚是为了让骨头变软、变弯,那么封足就是为了定型。
要用最硬的布,勒最紧的结,甚至要用针线将脚后跟和脚背缝合起来,只留下几个脚趾尖透气。
一旦封足,这双脚就彻底废了。
骨头会彻底长死在畸形的状态,这辈子都别想再变回原样。
“令微,过来。”
老太太终于睁开了眼,声音苍老而威严,“给你三叔公看看你的脚。”
沈令微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清砚。
苏清砚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警告——现在不能反抗,这里全是族里的长辈和护院,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沈令微咬着牙,一步步挪到三叔公面前。
“把鞋袜脱了。”
三叔公命令道。
沈令微颤抖着手,脱去了鞋袜,露出了那双缠满白布的脚。
因为苏清砚之前的“手脚”,她的脚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变成彻底的“猪蹄状”,但长期的勒紧依然让脚背高高弓起,脚趾蜷曲,看起来触目惊心。
三叔公伸出枯瘦的手,捏了捏沈令微的脚背,又用力按了按脚心。
“唔……”
沈令微疼得闷哼一声,差点跪倒在地。
“骨头还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