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那是恐惧与羞耻交织的神色。
“我更怕,如果不裹脚,我会成为家族的耻辱。”
“我爹爹是秀才,最重名声。如果我成了大脚女人,他会觉得丢尽了脸面,甚至会把我逐出家门。”
“村里的流言蜚语会淹死我,我会被人指指点点,说我是怪物,说我是没人要的野丫头。”
“那种被人唾弃的感觉,比裹脚还要疼。”
苏清砚静静地听着。
她知道,这才是沈令微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不是□□的疼痛,而是社会性的死亡。
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如果不遵守规矩,她就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变成了异类,变成了怪物。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比□□的折磨更让人绝望。
“令微,”苏清砚轻声问道,“你觉得,什么是耻辱?”
沈令微愣住了。
“被人笑话是耻辱吗?”
“被人指指点点是耻辱吗?”
“还是说,明明有一双能跑能跳的脚,却非要把它折断,变成残疾,这才是耻辱?”
苏清砚指着井口。
“那些跳下去的女子,她们觉得裹脚是耻辱,是折磨,所以她们选择了死。”
“但在外人眼里,她们才是‘贞烈’的,是‘守规矩’的。”
“而你,如果你反抗了,你活下来了,你跑出去了,你会被人笑话。”
“可是,那些笑话你的人,他们见过你流的血吗?他们听过你断骨的惨叫吗?”
“他们只会站在岸上,指着你那双健康的脚,说你是怪物。”
“但你要记住,令微。”
苏清砚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如铁。
“怪物不是长着健康双脚的人。”
“怪物是那些把活人变成鬼的规矩。”
“怪物是这栋阴楼,是那些嬷嬷,是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族人。”
“你不是耻辱。”
“你是幸存者。”
沈令微怔怔地看着苏清砚。
她的话,像是一把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她心中那道名为“羞耻”的墙。
墙,裂开了。
她看着井里那缕依然在攀爬的影子,突然觉得,小红很可怜。
也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