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而希望的嫩芽,正在破土而出。
只要白日的绣楼,像是一座巨大的蒸笼。
虽然门窗紧闭,不透一丝风,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湿热与腐朽,却比外面的烈日更让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明矾的酸味和草药的苦涩,混合着少女们压抑的喘息,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苏清砚趁着嬷嬷们午休的间隙,拉着沈令微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回廊。
这里是阴楼的背阴面,平日里鲜少有人经过。
因为这里正对着那口被严令禁止窥视的古井。
“姐姐,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沈令微走路依然有些跛,那是裹脚布勒得太紧的缘故。她神色慌张,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被张嬷嬷发现。
“透透气。”
苏清砚淡淡地说了一句,拉着她走到了栏杆旁。
栏杆很低,只到膝盖。
透过栏杆的缝隙,可以看到楼下那个荒芜的后院。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在微风中瑟瑟发抖,像是一群佝偻着背的老人。
而在院子的正中央,那口青石砌成的古井,像一只张开的巨口,静静地蛰伏在阴影中。
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只留下一条狭长的缝隙。
但即便如此,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从缝隙中渗出。
那不是普通的冷,那是积攒了百年的怨气。
“看。”
给她一点时间,一点阳光,她终将长成参天大树,撑破这阴楼的屋顶。
苏清砚指着井口。
沈令微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随即浑身一僵,想要后退。
“不……我不看……嬷嬷说,看了会被抓下去的……”
“你看清楚。”
苏清砚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直视那口井。
“那是小红。”
沈令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透过井口的缝隙,她看到了一抹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极淡,像是一团雾气,正贴在井壁的内侧,缓缓地上下移动。
它的动作很奇怪,不像是在攀爬,更像是在……飘荡。
而在它的手边,井壁那长满青苔的石缝里,挂着几缕破破烂烂的布条。
那是裹脚布。
发黑的、沾着血迹的、已经被岁月腐蚀得不成样子的裹脚布。
它们在阴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