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先饶过你。”
张嬷嬷松开手,厌恶地看了一眼沈令微那只红肿的脚,“但这布必须缠上。若是明日消了肿,这脚形走样了,我就把你的脚趾一根根掰断!”
她抓起地上的裹脚布,狠狠地甩在沈令微脸上。
“缠上!自己缠!”
说完,她带着仆妇转身离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屋内重新陷入死寂。
沈令微瘫软在床上,脸上还留着布条勒出的红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苏清砚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裹脚布。
那布条上沾着沈令微的血和脓水,冰冷而僵硬。
“令微……”苏清砚轻声唤道。
沈令微没有反应。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过头,看着苏清砚,眼中满是恐惧和自责。
“姐姐,对不起……”
她哽咽着,“我……我刚才真的想反抗的。可是……可是嬷嬷说得对,我是大家闺秀,我不能做大脚女人……”
“那是骗你的!”苏清砚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不是骗我的!”沈令微突然激动起来,她猛地坐起身,指着自己的脚,“你看这双脚!如果不裹,它就是怪胎!就是畸形!嬷嬷说这是福气,是规矩,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我爹爹是读书人,他最重规矩,如果他知道我不裹脚,他会打死我的!”
“你爹爹?”苏清砚冷笑一声,“他把你送进这鬼地方,是为了让你活,还是为了让你去死?”
沈令微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令微,”苏清砚坐在她身边,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怕。从小到大的教导,让你觉得这就是天经地义。你觉得如果不裹脚,你就不是女人,就没有价值。”
“可是,谁定义了女人的价值?”
“是因为脚小,你才珍贵吗?还是因为你本身,就是珍贵的?”
沈令微低下头,泪水滴落在手背上。
“我不知道……”她喃喃自语,“我只知道,我不裹脚,我就活不下去。外面的人都会笑话我,会指指点点……”
“那就让他们指指点点!”
苏清砚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只要你走得稳,站得直,谁敢笑话你?”
沈令微看着苏清砚,眼中的恐惧依然深重,但那颗被苏清砚种下的种子,并没有因为这恐惧而死去,反而在黑暗中悄悄扎下了根。
夜深了。
沈令微重新缠上了裹脚布。
这一次,是苏清砚帮她缠的。
苏清砚缠得很松,在布条和脚之间留出了一丝空隙,那是生存的空间。
但即便如此,那种钻心的疼痛依然让沈令微彻夜难眠。
“疼……姐姐,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