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苏清砚的声音,也不是林婆婆的声音。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喜宝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种空洞、麻木、充满恐惧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那是一种被极度的痛苦和愤怒淬炼出来的眼神,像是一把刚刚出炉的刀,锋利、冰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她看着地上那根断裂的藤条。
那是林婆婆用来打她的工具,是林家老宅权力的象征,是十二年来压在她身上的大山。
藤条断成了两截,一截在林婆婆脚边,一截在她手边。
喜宝慢慢地弯下腰。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仿佛这具瘦弱的身体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她没有犹豫,伸出手,捡起了那截断裂的藤条。
藤条上沾着她的血,也沾着苏清砚的血。
“你……你想干什么?”
林婆婆看着喜宝手中的藤条,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婆子身上。
“反了!你这个贱婢!你敢拿藤条?!”
林婆婆尖叫着,试图用往日的威严来压制喜宝。
“这藤条是打你的!不是给你拿的!”
“放下!快给我放下!”
喜宝没有理会林婆婆的咆哮。
她握着藤条,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林婆婆。
她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是一种压抑了十二年,积攒了十二年的愤怒,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正在她的胸腔里剧烈地翻腾。
“婆婆。”
喜宝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你说,这藤条是打我的?”
林婆婆被喜宝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说道:“当……当然!你是童养媳,是林家的奴才!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样子!不听话就要打!”
“奴才……”
喜宝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我是奴才,所以我就要被打?”
“我是奴才,所以我就要被关在柴房里?”
“我是奴才,所以我就要嫁给一个十岁的孩子,变成生孩子的机器?”
“我是奴才,所以我就要像那件肚兜的主人一样,被打死,扔进井里?”
喜宝每问一句,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那鲜血仿佛不再是生命流逝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