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林问。
“怕什么?怕因果值太低?”老范看着她,嘴角有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我在这里活了大半辈子,因果值从来没高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素描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吗?”
林摇头。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我老伴儿。”老范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五年前走的。因果风暴那天,她在街上,我在地下室里。风暴停了之后我出去找她,找不到了。”
他喝了一口茶。茶水从他的嘴角漏了一滴,顺着皱纹流下去,像一条干涸的河在雨中重新有了水。
“人肯定没死——死了会有尸体,我没找到她的尸体。她是消失了。因果值被抹得太干净,连尸体都没留下。”
“管理局说她没有因果记录了,所以她的存在不被宇宙承认。”老范看着墙上的画,“切,我不在乎宇宙承不承认。我记得她就够了。”
林看着那幅素描,看了很久。
画里的女人脸很瘦,颧骨很高,嘴唇抿着,眼神很平淡,仿佛在说:我一直在这里。
“她叫什么?”林问。
“秀兰。”
“你记得她什么?”
老范想了想,想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老伴儿喜欢吃甜的。喝粥要放糖,吃包子要蘸糖水。我说你再吃就要得糖尿病了,她说‘活着不能吃甜的,还不如死了’。”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和玻璃桌面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就那样。”
老范站起来,走到厨房:“你们还没吃饭吧?”
“不用麻烦——”陈默说。
“不麻烦。”老范打断他,语气和说“那就进来”时一样,没有商量的余地,“粥是现成的。米不多,也够三个人喝。”
他打开锅盖,蒸汽升腾起来,带着米香。粥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和水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个是米哪个是水。
老范盛了三碗,端到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碟咸菜——萝卜干,切成了细丝,拌了香油。
“吃吧。”他说。
林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好喝。”她说。
老范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跟我老婆一样,喝粥不挑。”
陈默跟着笑了笑。
“其实她挑食。但她不挑我煮的。”
林又喝了一大口:“甜的?”
“没放糖。”
“那为什么是甜的?”
老范想了想:“因为粥知道你喜欢它。”
林看了老范一眼,又低头喝粥。
老范给陈默和林安排了住的地方——一间空出来的卧室,里面有一张双人床和一张书桌。床单是干净的,有洗衣粉的味道,不是那种超市买的洗衣液的味道,是老式洗衣粉的味道,碱性的,带着一点刺鼻。
林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她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头发比逃亡那天长了一点——真的在长,参差不齐的发梢在枕头上散开,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陈默坐在书桌前,没有睡。
老范走进来,坐在床边。藤椅搬走了,他坐的是床沿,床垫陷下去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