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纸合上。
“这学期没人被我治好。但他们都在走。在往自己的方向走。不是我指的方向。”
他停了一下。教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百叶窗响了一下。
“总之心理委员不是医生,这就是我想说的。”
他把手从讲台上拿开,往后退了一步,站在讲台侧面。
刘老师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其他人。“有问题的可以问。”
第三排一个男生举起手,刘老师朝他点了一下头。
“你说上学期做的事都错了。但上学期你也帮过人,这不算吗。”
许澈把手从讲台上放下来。“上学期我做的事不是帮,是干预。帮和干预的区别不在目的,在对方的信号。有人跟我说‘陪着我’,他递了信号,我按信号做,这是帮。上学期有人说‘我没事’,他递的信号是‘不要进来’,我还是进去了。这不是帮。是闯入。”
男生在桌面上用手指敲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排一个女生举手。头发扎得很低,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她问:“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进去,什么时候不该进。”
“等人递信号。上学期我不等信号。我觉得对方不太对就直接过去。这学期我等对方说话。有人说‘陪我坐会儿’——进去了。有人说‘你过来’——没进。
信号不是看对方多难受。是看对方要什么。难受的人不一定要你去。你去了,对方还得应付你。”
女生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抬起头看他。“如果对方什么都不说呢。”
“那就什么都不做。在场就行。”许澈说。他的右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程屿在第四排把脚换了一个姿势,鞋底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声。
前排靠左有人举手。“你说的是少数案例还是有普适性的。”
许澈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我只服务了五个人,样本不够。”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有人在后排笑了一声,很短,没有扩散。
刘老师接过话。她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保温杯盖子拧开又旋上。“培训的目的不是让你们复制许澈的做法。是让你们看到另一种可能——心理委员可以不像医生。可以像门卫。”
散会的时候是三点四十八分。有人收笔记本,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各种声调。
许澈把A4纸折了两折,塞进背包外侧口袋。
程屿从第四排走过来。他把双手插在短袖口袋里,站在许澈旁边,没有说话。站了大概五秒。
“你讲的时候看了我四次。”他说。
“嗯。”
“为什么。”
“确认你没事。你在,我就没讲错。”
程屿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许澈肩膀上碰了一下——不是拍,是手掌侧面碰了碰袖子上的褶皱,然后收回去了。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快,帆布鞋踩在地砖上,脚步声被其他人的声音盖住了。
许澈站在讲台边。刘老师收拾完东西走到门口,经过他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把保温杯盖子拧紧。
许澈最后一个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窗外的香樟树在下午的阳光里,叶子深绿色,叶面反光。五月的光线照在叶面上反射出来的光斑是白色的,不是冬天的橙色。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帆布鞋踩在地砖上,步子不快。
晚上。自习室。
许澈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香樟树的枝叶把路灯的光切碎了,碎光斑在天花板上不动。笔记本翻开在新页。
他拿起笔。
“5月5日。培训。讲了门卫和医生的区别。程屿说我看了他四次。
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
他把水杯端起来喝完,去饮水机接水。水流声在空自习室里很轻。
接完水,许澈看向窗外。窗外有只白猫在路灯下走。走到了没有光的地方,还是看得见白色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