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澈端着托盘站起来。他把托盘放到收盘区,碗摞在盘子上,筷子放在碗上面。然后他往门口走。
推开食堂门帘,外面的空气比食堂干净。洗手池旁边的月季开了几朵,红色,花瓣边缘有一点枯边。
赵燃还站在水池前面。她的手已经从池沿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侧。呼吸的频率降了一些——从后背看,肩膀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小了。
许澈在旁边站住,隔了大概两米。
赵燃没有回头。她把手伸到水龙头前面,按了一下。水流冲下来,她接了一捧水往脸上泼了一下。水从下巴滴下来,领口有几点地方颜色变深了。她用手背把嘴边的水擦掉,动作很用力——不是擦,是蹭,手背从嘴角划过去,把皮肤蹭红了。
“你又要说了是不是。”她对着水池说。声音不大,但音调已经开始往上走了。
“又要说‘我在听但我不能过去’。”
许澈把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的拇指在食指侧面蹭了一下,又停住。“不是。”
赵燃转过头。她的眼睛有点红,下眼睑湿着,分不清是泼上去的水还是别的。鼻翼两侧微微起伏。她看着许澈,没有冲上来,也没有摔东西。
“那你过来干什么。”
“我吃完了。要回宿舍。”
赵燃的嘴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往旁边牵了一点点,又马上收回去。她把头转回去,重新面对水池。
“他又说我变了。每个人都这么说。”她的声音从水池那边传过来,被瓷砖反射了一点回音。“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许澈看着她对着水池的背影。她的手指在水池边缘上抠了一下——指甲刮过瓷砖表面,发出很轻的嘎吱声。
“我不知道。”他说。
“你上次在咨询中心,进去了。”
水池的水龙头滴了一滴水。很轻。
“进去也没用。”赵燃说。声音低下去了一点,不像刚才那么尖锐。“去了一次,还是这样。我还是会发脾气。还是会觉得所有人都要甩我。”
许澈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风吹过来,食堂外面的香樟树叶子哗哗响了一阵。
“一次。”他说。“上学期你在门口坐了七次都没进去。”
赵燃把手从水池边缘拿开,垂到身侧。她的手指在裤缝上张了一下,又合上。水龙头又滴了一滴水。她伸手把水龙头拧紧。
“我去拿包。”她说。
她转身往食堂门口走。经过许澈旁边的时候,她的肩膀和他之间隔了大概半米。她没有看他。
许澈站在原地。食堂门帘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赵燃快步走进去,走到靠墙那排,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帆布包。
那个男生还坐在原位,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赵燃把包往肩上一甩,没有看他,转身往外走。
她推开门帘,在门口对着外面的光线停了一下。然后往宿舍方向走了。步子比刚才慢,帆布鞋踩在地砖上,走路的声音不再响。
许澈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到半路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赵燃发的消息,三行。
“下次咨询是周五。”
“我不确定有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