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三分钟,程屿从食堂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玻璃水杯。深蓝色短袖,袖子卷到肩膀上方,露出上臂一道旧疤痕。边缘不规则,颜色很浅。他走到铁丝网边上,看见许澈和白芷站在那里,脚步停了。
“你们在排队看操场。”
“嗯。”许澈说。
程屿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拧回去。三个人站在香樟树下面,隔着铁丝网看操场。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西边的橙色开始转红,红从地平线往上晕染,越往上颜色越淡,到头顶已经是淡灰蓝了。操场上有人在足球场中间把一只球踢起来,球在半空转了两圈,落在草地上弹了一下,被另一个人接住。
跑道上沈昭走到第二圈末尾,经过看台的时候没有看周牧,周牧也没有看她。赵燃在草坪中间坐下,把帆布鞋垫在屁股下面,抬头看天。
白芷把表格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背面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许澈。是一张纸片,边缘撕得不算齐,铅笔字迹很淡。
“七点二十三分。操场上五十三个人。你在铁丝网里面。”
许澈看着这行字。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白芷没有等他回话,往操场入口走。帆布鞋踩在跑道边缘的水泥台上,一步一步,不快。
程屿拿起水瓶,往操场里面走。走到入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许澈一眼。
“七月初出发。别忘了。”
“嗯。”
程屿推门进去。他沿着跑道慢慢走,路过沈昭的时候没有减速。路过赵燃的时候赵燃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了句什么,赵燃没听清,程屿摆了一下手表示算了。然后他继续走,走到足球场边上,停在那里看踢球。
许澈站在铁丝网外面。香樟树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盖住了他整个身体。
操场上沈昭在走第三圈。
赵燃还坐在草坪上。
周牧把书合上了站起来往下走。
白芷在操场入口旁边找了个水泥台坐下,把表格摊在膝盖上继续写。
程屿站在足球场边,球从他面前滚过去,他用脚停住,踢回去。
李阳跑到了第四圈或者第五圈,背心前面湿了一块,贴在胸口上。他跑到铁丝网这一段的时候看见许澈还在原地,又挥了一下手,这次手指弯了弯。许澈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抬了一下。李阳咧嘴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跑。
许澈把目光从操场收回来。他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次操场。铁丝网把操场的画面切成一格格方块——每格里面有一小块绿草坪、一小截跑道、一两个走动的人影。
沈昭还在走,赵燃从草坪上站起来了,周牧走向沈昭,程屿在足球场边和踢球的人说话。白芷坐在水泥台上,铅笔在纸上一下一下地点。
他转过头,继续走。
经过香樟树的时候,路灯刚好亮起来。头顶的树叶密密地遮住灯光,碎光落在脚下的地砖上。树影在他后背上滑过去,一片接一片。
走到宿舍楼门口,他推门进去。楼道里很凉快,声控灯没亮,只有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傍晚的光,把楼梯扶手照出一道模糊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