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那句“按她说的做”落下来的时候,急诊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很短。
短到下一秒,监护仪的提示音、护士推车的轮声、家属焦急的询问就重新涌了上来。
可梁予棠还是听见了。
她握着病历夹,指尖微微发紧。
不是因为陈序站在她这边。
而是因为在那几秒里,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她刚才把自己的判断说完整了。
没有先道歉。
没有退半步。
也没有把“我怕担责”伪装成“我不太确定”。
神外值班医生收起电话,语气比刚才利落许多:“走CTA。我联系病房,先预留床位。”
急诊老师看了梁予棠一眼:“跟着去。”
“好。”
患者被推往检查室时,男朋友一路跟着,脸色白得厉害:“医生,她到底怎么了?CT不是没事吗?为什么又要查?”
梁予棠走在推车旁,语速很快,却不乱。
“第一次CT暂时没有看到明确出血,这是好事,但她的头痛形式和查体有危险信号,不能只凭这一项就让她回去。现在加做血管检查,是为了看有没有血管问题。我们不是确定她一定有严重情况,是不能漏掉严重情况。”
男朋友嘴唇动了动:“会死吗?”
这句话太直。
旁边护士都看了他一眼。
梁予棠停了一秒。
以前她可能会下意识说“别这么想”“先别担心”,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把问题推迟。可现在她知道,这种时候,空泛安慰没有用。
她看着对方,声音放低。
“现在还没到下结论的时候。但如果真是我们担心的那类问题,早发现比晚发现重要得多。你现在能做的,是把她既往病史、药物史、家族里有没有类似脑出血病史,尽量想清楚。”
男朋友怔怔点头。
“好……好,我想。”
检查室门关上。
梁予棠站在外面,后背才慢慢出了一层汗。
她刚才看起来很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不怕。
她怕自己判断错,怕加做检查被认为过度,怕患者只是偏头痛,最后大家觉得她小题大做。可她更怕另一个结果——怕她明明看见了危险信号,却因为别人一句“CT没事”就退回去。
那样她大概很久都不会原谅自己。
十几分钟后,影像结果出来。
CTA提示前交通动脉区可疑小动脉瘤,结合症状,不除外责任病灶。
神外值班医生看完,脸色也沉下来。
“收住院,进一步评估。”
急诊老师转头看梁予棠:“你判断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