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昨晚,她没有把笔记发给他。
她说:整理完了,但我想先自己再看一遍。
这本该是好事。
一个总是急于求证的人,开始保留自己的判断。这说明她在往前走。
可陈序坐在值班室里,看着那句话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却不是“她进步了”。
而是:她不再第一时间给我看了。
这个念头很轻。
轻到几乎可以忽略。
陈序却没有忽略它。
他把手机扣回桌面,继续看影像。屏幕上是明天手术患者的增强MRI,病灶边界、周围水肿、血供情况,一层层清楚地切过去。
他看了十几分钟,才发现自己停在同一层片子上,太久没有动。
值班室外有人推车经过,轮子碾在地面上,声音很轻。
陈序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想,低精力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把注意力放到不可控的人身上。
而梁予棠,恰好是那种不可控的人。
不是因为她麻烦。
是因为她太容易让人看见变化。
一个人如果一直停在那里,你可以很快判断她的边界;可如果她每天都在改变,你就很难继续用最初的标准处理她。
第二天早晨,梁予棠进办公室时,陈序已经在看术前资料。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衬衫,头发扎得比平时低一点,手里抱着几本病历夹,工牌随着走路轻轻晃。她和周嘉打招呼,笑起来仍然明亮,却不像最开始那几天那样总把目光往他这里落。
陈序抬眼看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看资料。
晨交班照常开始。
新来的心内科轮转生许沐做了自我介绍。她说话简洁,语气稳定,几句话交代清楚自己的专业和轮转时间。主任点了点头,让她先跟二组熟悉病区。
梁予棠坐在后排,低头记东西。
陈序看见她没有抬头。
这不是坏事。
他却仍然注意到了。
上午查房时,许沐跟在二组后面,梁予棠跟着陈序这组。两个轮转学生在走廊里短暂并行,周嘉打趣说:“以后神外轮转生队伍壮大了。”
许沐笑了一下:“希望不要拖后腿。”
梁予棠很自然地接:“放心,神外会把每个人的腿都锻炼得很稳。”
周围几个医生笑了。
陈序走在前面,听见了,没有回头。
梁予棠就是有这种能力。
她能把紧绷的空气揉松一点。不是刻意讨好,也不是单纯热闹,而是一种很自然的生命力。她自己大概不知道,有些人站在一间疲惫的办公室里,光是笑一下,就能让周围的人松口气。
这种能力在急诊是优点。
在神外,有时候也是风险。
因为她太容易向外给。
给情绪,给回应,给台阶,也给别人一个可以靠近的理由。
陈序曾经提醒她,不要把自己用承受不起的方式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