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让你讲,不是因为她已经觉得你完美了。”他说,“是因为她觉得这东西值得被修。”
梁予棠怔了怔。
周嘉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立刻补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觉得你很适合被折磨。”
梁予棠笑出来:“你刚才差点像个人。”
“谢谢,偶尔。”
他走后,值班室安静下来。
梁予棠删掉了半页堆得太满的方法学内容。
她把文档重新往上拉,光标停在第一段后面。
那天晚上,她先想到的不是病人,是自己会不会打扰别人。
这句话还在。
她看了很久,没有删。
周四下午,组会在急诊示教室。
梁予棠提前二十分钟到,投影仪还没打开。她把电脑接上,试了两遍PPT,又把激光笔按了几次,确认红点能正常出现。
示教室不大。
墙上贴着急诊流程图,角落里堆着几个教学模型。桌面有些旧,边缘磨出浅浅的白痕。这里不是院级会议厅,没有整齐的姓名牌,也没有漂亮的背景板。这里更像急诊人真正会讨论问题的地方:咖啡杯、病例夹、充电线,还有每个人脸上没睡够的疲惫。
梁予棠忽然松了一点。
师姐第一个进来,手里拎着奶茶。
“紧张吗?”
梁予棠诚实点头:“紧张。”
师姐把一杯热的推给她:“喝两口,别手抖。”
梁予棠接过:“谢谢师姐。”
师姐看了一眼屏幕:“题目没改?”
“没改。”
“挺好。”师姐坐下,“这题目有你自己的入口。”
没过多久,导师也来了。
她坐在最前面,翻了翻手机,抬头看梁予棠:“别怕,今天不是答辩。先讲出来,讲不顺的地方我们再帮你拆。”
梁予棠点头。
“好。”
三点整,组会开始。
导师没有多铺垫,只说:“今天先听予棠讲她准备参加青年汇报的版本。这个主题也是之前我让她准备的三分钟汇报延伸出来的,两个就合并了。大家听的时候,一方面看她能不能讲清楚,另一方面帮她判断这个问题后面适合怎么放。”
梁予棠站在投影前。
第一张PPT亮起来。
从一次没问完整的夜间电话开始
她握着激光笔,掌心有点潮。
示教室里的人都看着她。
这些视线和神外办公室不一样。
没有审视意味那么重,也没有陌生人的距离。可正因为熟悉,她反而更不想讲砸。
她吸了一口气。
“我先讲这件事的来源。”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在示教室里,比想象中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