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陈序这个人真的很擅长把关心说成规定,把提醒说成工作要求,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度藏在冷静的句子里。
她以前会因为这份冷静难过。
现在仍然会。
但她也开始隐约明白,他给人的东西,可能从来不是她想象里的温柔。
而是某种更难命名的东西。
他不会陪你在雨里哭。
他只会告诉你,先吃饭,别站着消耗自己。
手术从八点开始。
梁予棠去食堂买了一个饭团和一杯热豆浆,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慢慢吃。她不是第一次等手术,却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到等待本身的重量。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
家属坐在不远处,低头看手机。偶尔有人从手术室门口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同时抬起,又很快落回去。
梁予棠吃完饭团,把包装纸折好,扔进垃圾桶。
手机震了一下。
是同门问她:【予棠,今天又在神外加班?】
她回:【嗯,等一个手术结果。】
同门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又问:【陈序也在?】
梁予棠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复。
手术室门口的灯亮着,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安静又刺眼。
她想起早上陈序说,你不需要先道歉。
想起下午他说,不要用自己承受不起的方式回应。
想起刚才他说,去吃饭,别站在手术室门口消耗自己。
这些话都不像情话。
甚至不像亲近。
可它们一条一条落下来,竟然慢慢在她心里搭出一点支撑。
梁予棠忽然有点害怕。
不是害怕陈序不好。
是害怕自己又把这种支撑误认成别的东西。
她低头回复同门。
【在。】
打完这个字,她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手术组很多人都在。】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把陈序从一句话里撤掉。
不把他放大,不拿他当暗示,不借他的存在证明今晚的等待有什么特殊意义。
她想,也许这就是一点点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