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棠喉咙动了一下。
“明白。”
电话挂断。
宿舍里忽然静下来。
窗外雨声落在玻璃上,细而密。梁予棠站了几秒,觉得自己像被他隔着电话轻轻敲了一下额头。
不重。
但很准。
她重新拨回急诊抢救室。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解释自己为什么打电话,而是直接问:“老师,我确认一下患者情况。意识状态怎么样?瞳孔呢?CT大致结果?有没有抗凝或抗血小板药物史?家属现在激动,主要是担心这个患者,还是和下午那个胶质瘤术后老人有关?”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问得这么清楚。
很快,对方把情况说了一遍。
患者男,五十八岁,楼梯摔倒后头痛、呕吐,入院时嗜睡,GCS约十三分;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可;CT提示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伴颞骨骨折,外耳道有血迹;否认长期抗凝、抗血小板药物史,有高血压病史。神外值班医生已看过片子,拟收入院动态观察,必要时手术。
家属情绪失控,是因为白天刚陪老人看完胶质瘤复发,晚上另一位亲属又外伤入院。两件事叠在一起,人有些撑不住。
梁予棠一边听,一边把信息记下来。
一天之内,两次进入医院。
一次是慢性复发的阴影,一次是突如其来的外伤。
她忽然理解了家属为什么崩溃。这个头外伤未必已经严重到让人崩溃。真正压垮他的,是白天那场关于胶质瘤复发的谈话。那块湿透的棉布早已贴在胸口,到了夜里,只是彻底浸满了水。
挂断后,梁予棠没有立刻再打给陈序,而是先把信息整理成文字发过去。
【急诊头外伤患者,男,58岁,楼梯摔倒后头痛、呕吐,入院时嗜睡,GCS约13分。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可。CT提示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伴颞骨骨折,外耳道有血迹。否认长期抗凝抗血小板药物史,有高血压。神外值班医生已看诊,拟收入院动态观察,必要时手术。】
她停了停,又补上一句:
【家属为下午胶质瘤术后复查患者家属,连续两次就医后情绪失控,目前坚持要求与你沟通。急诊希望你若方便,可补充白天门诊沟通背景,但不替代当前值班医生决策。】
发送。
她盯着屏幕,心跳仍快。
这一次陈序很快回复。
【电话给我。】
梁予棠把急诊老师的电话转过去。
半分钟后,陈序电话打了回来。
“我和急诊说过了。”他说,“我会给家属回一个电话,只解释白天门诊内容。今晚头外伤,按值班医生意见处理。”
“好。”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
她该说谢谢师兄,然后挂掉电话,继续整理笔记,或者去群里回复明晚夜班能不能顶。
可也许是因为雨夜太安静,也许是因为刚才急诊背景音里的混乱还没从耳朵里散干净,梁予棠忽然问:“如果家属还是不接受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陈序说:“那也不是我的电话能解决的事。”
这句话很冷,也很对。
梁予棠低声说:“我知道。”
陈序问:“你觉得我应该多说一点?”
她被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