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查房结束。
梁予棠被派去整理二十三床和三十六床的病历。神外病历比她想象中更考验解剖和影像逻辑。她坐在值班室靠窗的位置,电脑系统卡得要命,鼠标转圈转得她心烦。
窗外雨停了,天仍然灰。
她点开二十三床术前MRI,一层层往下翻。脑膜瘤边界清楚,强化明显,压迫邻近脑组织。她努力把片子和手术记录对上,越看越觉得自己昨晚背的那些东西像一张漏洞百出的网,真正遇到病例,才发现网眼大得什么也兜不住。
手机震了几次。
同门问她神外怎么样。
她拍了一张电脑屏幕边角,回:【活着,但是脑子已经被开颅。】
对方笑疯:【见到陈序了吗?是不是很温柔!】
梁予棠盯着那句话,手指停了停。
温柔。
她想了想,回:【挺温和的。】
温和和温柔,差一个字。
她以前不太分得清。
下午三点,陈序推门进值班室时,梁予棠正在和一段病程记录搏斗。
她抬头,几乎是下意识坐直:“陈老师。”
“二十三床看完了吗?”
“看完一部分了。”她说,“我在整理术前症状和影像。”
陈序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靠太近。梁予棠闻到一点很淡的咖啡味,还有雨后衣料潮湿又被空调吹干的气息。
“说说看。”
梁予棠愣了一下:“现在吗?”
“嗯。”
她手心一紧。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病历,旁边是她写到一半的笔记。她明明上午刚被指出过错误,此刻却没有时间犹豫,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汇报。
“患者女性,五十二岁,因间断头痛伴左侧肢体乏力入院。术前MRI提示右侧额顶部占位,考虑脑膜瘤可能,病灶强化明显,周围水肿……嗯,术前查体左上肢肌力四级,左下肢四级……”
她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乱。
症状、定位、影像、手术方式,被她像一把没理顺的线头一样摊在桌上。
陈序没有打断。
他听完,才问:“你觉得这个患者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梁予棠卡住。
核心问题。
她脑子里冒出很多答案:脑膜瘤,术后恢复,肢体乏力,病理待回报,复发风险……
但她知道陈序问的不是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说:“我还没想清楚。”
这句话出口时,她心里有点难堪。
她讨厌承认自己没想清楚。尤其在陈序面前。
陈序却没有表现出不满,只是把她面前的草稿纸转过来,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很简单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