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她在急诊抢救室帮忙处理过。患者送来时满脸是血,酒味很重,家属还没赶到,120医生交接得很急。她当时跟着急诊二线做初步评估,记录了GCS评分,催了CT,后来神外接走,她才去处理下一个胸痛患者。
那时太忙,她甚至不知道病人后来住进了哪个组。
住院医汇报到GCS时停顿了一下:“入院时GCS……呃,急诊记录是E3V4M5,总分十二分。”
陈序看着屏幕,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两秒,他问:“谁写的急诊首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梁予棠心里忽然一跳。
住院医低头翻系统:“急诊研究生……梁予棠。”
所有人的视线在那一刻转过来。
梁予棠的指尖一下子凉了。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很轻的一声。她努力让自己表情自然一点:“陈老师,是我写的。”
陈序终于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也没有责备,只是很短地停在她脸上。梁予棠却莫名觉得,他像已经把她整个人从病历里读过一遍。
“你当时查体,患者能按指令动作?”
“能。”梁予棠说,“当时叫他握手,他能配合,但反应慢。”
“能准确回答问题?”
“不能完全准确。”她顿了顿,“他能说出名字,但说不清地点和时间。”
陈序点了一下头,仍然是很温和的语气:“那V4可以,M6的可能性更大。你记成M5,总分就低了一分。”
梁予棠怔了下。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GCS评分。
M5,疼痛定位。M6,遵嘱运动。
她当时确实写错了。
那一瞬间,脸上的热意是慢慢漫上来的。陈序没有骂她。可也正因为没有骂,那点难堪反而更清楚。她站在一屋子神外医生面前,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不大不小、却足够暴露基本功的错误。
她听见自己说:“对不起,陈老师,是我记错了。”
陈序看着她,语气仍旧平和:“不用对不起。评分错一分不会改变昨晚的处理,但会影响后面的人判断病情变化。急诊记录是后续决策的第一块砖,砖歪了,后面的人要花时间校正。”
他停了停,又说:“下次注意。”
这句话不重。
甚至可以算得上宽容。
办公室里很快继续交班,病例一例例往下走,没人再看她。梁予棠坐回去,手放在膝盖上,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她没有被羞辱。
陈序也没有让她难堪。
恰恰相反,他处理得很体面,留了余地,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
可梁予棠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张被放大了的错题纸。红笔没有划得很重,却足够醒目。
她想起同门说,陈序脾气很好。
是很好。
他不会用情绪惩罚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