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消息发来时,梁予棠正在急诊值班室改稿。
屏幕上那行标题已经被她看得快不认识了。
从一次没问完整的夜间电话开始。
她刚把鼠标移到标题后面,手机震了一下。
导师:【你上次那个三分钟汇报不用单独拆了。下次组会直接按青年汇报版本讲。】
梁予棠愣了一下。
导师又发来一条。
【两个主题大差不差,正好让组里先帮你过一遍。周四下午三点,准备八分钟。】
梁予棠盯着“组会”两个字,后背慢慢坐直。
那场被推迟的组会,终于回来了。
只是它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成为一个单独的节点,而是和青年汇报合并在了一起。三分钟变成八分钟,急诊师门也从旁观者变成了第一批听众。
梁予棠心里一紧,手指按在键盘上,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周嘉从旁边探头:“怎么了?”
梁予棠把手机递给他看。
周嘉看完,发出一声很轻的“哇”。
“导师这是直接让你内部试讲啊。”
梁予棠把手机收回来:“你这个语气听起来不像恭喜。”
“我是在替你感受压力。”周嘉说,“但这是好事。青年汇报前先给自己人听,总比直接出去被评委拍死强。”
梁予棠:“谢谢,你真会鼓励人。”
周嘉笑:“急诊式鼓励,主打真实。”
梁予棠低头看文档。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怕讲了。
经历过那么多次晨会、抢救室、家属谈话,她以为自己至少能把八分钟撑下来。可一想到导师和师兄师姐会坐在下面听,心口还是慢慢绷紧。
外面的人听不懂,可以说是专业距离。
自己人听不下去,就是真的没讲清楚。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重新把稿子从头看了一遍。
第一版太像故事。
第二版太像反思。
第三版又开始往科研汇报上靠,结局指标、数据来源、评价表格写得密密麻麻。她越改越觉得自己像在一条窄桥上走,一边是临床现场感,一边是科研规范性,稍不注意就要掉下去。
周嘉把咖啡放到她桌边。
“别把自己改没了。”
梁予棠抬头:“什么意思?”
“你一紧张就开始往安全方向缩。”周嘉指了指她的屏幕,“你最开始那个标题挺好,现在怎么下面全是表格和定义?”
梁予棠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
她怕导师觉得她不专业,于是拼命往里塞方法。可塞到最后,最开始那通没有问完整的夜间电话,反而只剩开头一行。
她沉默几秒,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周嘉端着咖啡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予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