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八年时光,岁月不仅拔高了谢随的身量,而且将他的面容雕刻得更加深邃。
也是到这时,陆明溦才敢确认,原来那天在江交会盛腾展厅,自己见到的那位年轻高管,竟然真的是谢随。
二十八岁的谢随褪去了二十岁时稚嫩和活泼的少年意气,他不再是陆明溦记忆中的男孩。他变得愈发沉稳,在四季轮转间逐渐成为一个成熟的男人,责任让他的肩膀更加宽阔,但随之而来的重压也让他变得行峻言厉。
在两人目光甫一相接时,陆明溦以为自己感受了谢随翻涌的情绪,但再仔细看去,却见朦胧的灯光之下,谢随曾经明亮的眼眸如今已经变成深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无论如何都不能激起半点生机。
在这个花香袭人、晚风妩媚的夜里,谢随只是安静地站着,用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审视着面前这个和他的老师极度相似的人。
但就是这样的眼神,却让陆明溦的心脏蓦地揪紧了。
当年的事,或许真的是他错了。
他不该强迫谢随接手明盛这个庞然大物,让谢随必须背负重任一步步走到今天。
就让谢随拿着自己留给他的钱,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这样不好吗?
陆明溦几乎不敢再去看谢随的眼睛,他心疼谢随的变化,更害怕谢随会恨让他变成今天这样的自己。
好在这时施耐特见陆明溦一直没回复自己,忍不住插话道:“路,跟我一起去德国吧。”
陆明溦后背一凉,莫名生出种心虚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出轨被捉了现场一样。
陆明溦不敢回答,谁知施耐特见状还以为他在思索,便继续加码:“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许诺,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陆明溦:……
真想求求这个德国佬别说了!
他偷偷朝谢随瞟了一眼,只见谢随的视线果然已经挪到了施耐特身上,只是浑身散发着不耐烦的气息,森冷的眼神像是要在施耐特身上盯出两个大窟窿。
倒是比刚刚有人气了,不过这种人气好像不要也罢……
陆明溦默默收回视线,他呼出一口气,让自己有点混沌的大脑重归清明。
他暂时还没决定好这辈子的人生走向,所以既不可能跟谢随在这里相认,也不可能轻易就跟施耐特出国,他需要时间考虑。
但陆明溦也没有直接拒绝施耐特,而是委婉道:“抱歉,这件事我不可能轻易决定,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施耐特善解人意道:“当然,毕竟你的亲人朋友都在这里,出国工作不是小事,我也没这么快回德国,你可以慢慢考虑。”
陆明溦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身世,只是轻点着头。
施耐特:“我让司机一起送你回去。”
他们用餐的地方离陆明溦的出租屋很远,公共交通回去不方便,打车又太贵,有人愿意送自己一程,陆明溦自然没有拒绝。
他跟着施耐特坐上商务车,强迫自己不再看身后的谢随,趁着夜色离开了。
仍伫立在酒店外的谢随看着陆明溦消失的方向,却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直到有只手故作熟络地搭上谢随的肩头,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看呢,是很像吧?”
谢随木着脸退开半步,扭头果然看到了王夺那张讨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