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思玲吸了吸鼻子,整理好情绪,挂着浅淡的微笑回到病房。
戴老师好像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眼中流露出了一些落寞和无奈,看向窗外。
半晌,他像是在对女儿诉苦,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我知道他们埋怨我,可他们已经高三了,眼看着六月份就要高考了。”
“我也知道,人生不只是高考上大学这一条出路,但是看看他们几个的家庭背景,只有这条路会走得能轻松一些。明明冲刺一把就能离开这个镇子,去外面更广阔的地方看看……”
说到这里,戴老师胸口漫长起伏一下,仿佛积蓄了很多委屈:“我也不愿意上课,谁不想在办公室里一坐,喝喝茶聊聊天,就混过去这一天?”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没有尽全力将他们托举到更好的地方。”
戴思玲拉着爸爸的手,趴在病床上哭得稀里哗啦。
作为戴老师的女儿,她是最知道爸爸对学生们的用心程度的,可以这么说——每一个学生都是她。
戴老师抬手擦了擦女儿的眼泪。
乔渺心情复杂地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又重新走进了病房:“戴老师,我可以去帮你教训那些诅咒你的人。”
戴思玲一怔,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哽咽出声:“乔渺,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话里话外都这么暴力。”
暴力吗?
乔渺不解地歪了下头:“他们做了坏事,不该受到惩罚吗?”
戴思玲擦了擦眼泪:“这种事情当然是要由警察来管的……”
“你让警察来管诅咒的事情?”
戴思玲后半句话被乔渺生硬的口吻堵了回去。
她不知道乔渺今天究竟是怎么了,浑身都充斥着一种压迫感,在她身边待着,莫名就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
戴老师主动打断对峙的两人,看向乔渺,扯了扯嘴角:“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那些孩子家庭状况不好,又是不服管教的年纪,说不定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乔渺直勾勾盯着戴老师。
戴老师移开目光:“都说教书育人教书育人,是我没有把他们教好……我这腿可能过几天就好了,算了吧。”
戴思玲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帮爸爸盖好被子。
戴家父女俩的态度都是一致的。
说得很好,但乔渺并不赞同,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
她一声不吭走出病房,按下电梯一楼,走出医院。
说来也是巧,就在乔渺准备打车去那所高中的时候,漫不经心一转头,看见了不远处三个高中男生正在和刚才见过面的女生说话。
他们眉飞色舞,语调上扬,似乎很高兴。
一个男生手攥成拳头,做了个胜利的姿势:“太好了,终于不用上那个冷脸老头的物理课了!我就说诅咒是有用的!”
还有一个男生激动地问:“是瘫痪了吧?是不是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女生眉头深深蹙着,冷声教训他们:“你们犯什么傻呢?就算戴老师住院了,还是会有别的老师来教我们的啊。”
“无所谓啊,反正我是受够了那个冷脸老头了,就是他总爱跟我们作对——要我看啊,最好一辈子也别出院,我们也算是给以后的学生们行善积德了!”
乔渺冷着一张脸靠近:“行善积德?你们可真会给自己戴高帽子。”
高中女生认出了她,知道她和戴老师女儿是好朋友,赶紧让三个人闭嘴。
乔渺的年龄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外貌又显得柔弱,三个年轻力壮的男生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们一人做事一人当,拽兮兮地扬起下巴:“没错,就是我们诅咒他的,没诅咒他死已经算我们仁慈了。”
“怎么样,生气啊?有本事报警抓我们啊?”
“对不起,警察不予办理诅咒的事情。”
三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接话,最后狂妄地笑了起来。
他们可以幻想眼前这个女生会被他们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他们一顿臭骂的样子。
谁知,乔渺竟然跟着笑了。
是的,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