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头一回当着我的面谈分开的事情,父亲说,“是个大数目,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母亲扬扬下巴,颇有些得意的看了他一眼,“我希望快一点。”
如今,是他着急摆脱婚姻樊篱,但她不怕,大有以守为攻的架势。
李书明常与我通电话,从简短的关怀问候,至工作情绪、生活琐事,我们在一点一点走近。他像一本书,越翻越有意思。
李书明来渝出差。工作时间,我们见面机会少之又少,我不是那一层面的人。并且我还不知应该如何跟他招呼呢。他腾出一个晚上,约在扬子岛酒店,回请母亲和我,当然,母亲没有去,她只是希望书明送我回来时上楼坐一坐。
不得不说,同书明在一起,整个人感觉放松、愉悦,再沉重的心事,在他的安慰之下,亦变得轻松。难怪母亲念叨,书明这个人是十分会说话的……什么叫会说话?就是不八卦、也不冷淡,未见得要嘴巴敷了多厚的蜜糖,赞美之词多么动听,但即使他向你问得深入一点,亦叫人感觉舒心,愿意和他畅谈心事。
我自然对他过去的经历比较感兴趣,“念大学的时候,怎样供你妹妹念书?”
“开始是在学校勤工俭学中心谋一点事情做,但那样的收入实在难以支撑两个人的生活,不得不另外找活儿。”
“什么活儿呢?一定辛苦吧!”
“在学校倒卖一点廉价生活用品,周末去到图书馆搜罗大堆资料,抱回来攒几本社科类书籍,那时候的书啊,就是这样做出来的,但愿没有误人子弟才好……。”书明弯起眼睛爽朗的笑,鼻尖上微微出了汗,令他脸色更加明亮,那些事儿,自他口中说出来,生活纵使艰辛却不愁苦,因他拥有如此豁达乐观的心境。
我托着下巴听他说,津津有味,听到精彩的时候望着他笑。虽然父母感情不好,但他们在经济上一点没有亏待我,故此我从来没有业余时间打工解决生计问题的经历。
“做的事情很杂,只要能赚钱的不是违法的都做,当然,也有被别人叫过去熬夜做论文,替人参加几门无关紧要的考试。”
“你当枪手?”我睁大眼睛。
书明摸摸我的头发,但笑不语。
一切为了生活。我更加觉得他令我尊敬佩服。
用餐完毕,我们去咖啡屋坐了一小会儿,他替我要一杯抹茶拿铁咖啡,香香的奶油,我十分喜欢,优雅的管弦乐曲在咖啡屋里流淌,伴随淡淡的欢愉,但我不知其名,“咦,什么曲子?”
“莫扎特,小夜曲,”李书明冲我微微一笑,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迎着半明半灭的灯光,惊觉此人比我头几回看到的更加五官秀美,双目炯炯有神,唇形饱满不刻薄,嘴角微微上扬,似有千言万语要与人说……。恍如阿波罗再世,抑或潘安重生?
不,还是我太善于联想吧。
出来的时候,在酒店大厅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嗬!是父亲。他也来这里,旁边还有几个生意人模样的中年男子,他们未携女眷。我正踌躇要不要与他招呼,父亲已经回转身看到我们,“衾衾!”
“爸爸,”我叫了一声。
父亲主动走过来,李书明很礼貌的叫他叔叔,虽然对家中的事情略知一二,但他眼中仍然流露出尊重、恭谦。我稍稍放下心来,向他们简单介绍了彼此。父亲点点头,客气的寒暄几句之后离开,我分明看到他看李书明的时候有一点点惊意,离开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他们都这样会用眼睛说话。(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