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也说,“人家才学,不小心走错就让他拿回来。衾衾别这样认真。”
我哪里肯罢休,他这一步走错,我这边曙光即现,胜券在握了。“不行,男生还耍赖,是不是男的哟?”我故意说。
他听我这么一讲,脸上立马挂不住了,“好吧好吧。”
那一盘,南方自然是输掉,看得出来他心里并不服气。
我看他不太高兴,第二天正好又是周末,临睡时上楼敲他的门,“南方,明天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哪里哪里?”
“去了就知道。别睡懒觉哟。”
“好啊好啊,明天你来叫我起床。”
第二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初夏之日,我带南方去了县城边上的罗汉坡。出发前,我灌满一整壶水,放在南方的背包里。
我们爬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山上。只见一朵朵素洁的山栀子花开放在那些壮实的小乔木枝头上,像是一张张洁白如玉的笑脸。栀子树整株整株白绿相间,油光发亮,酷似翠玉所雕。微风中悠悠飘来一阵阵淡雅的幽香。我穿梭在花丛中间,摘起一朵朵小花,没多久就捏了满满一把。这时候突然抬头,南方不知什么时候已远离了我的视线,我四处张望,害怕弄丢他,毕竟他是外地人,对这里又不熟悉。
正着急呢,眼前一黑,有双大手蒙住我的眼睛。“衾衾!”我扒开他的手,转过身去,阳光底下,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近似小麦的颜色,双目清澈明亮,张嘴笑,露出贝壳般的牙齿,笑得再灿烂一点,尖尖的小虎牙也露出来,头发剪得短而整齐,充满阳光健康的气息。他从我手中接过花束,轻轻放在地上,挑出一朵开的最盛的,折掉多余的花枝,轻轻插在我的头上。那一刻,我感到左边脸开始发烧,那个样子一定是红霞满天飞。我有点囧,别过身去。
“蜀国花已尽,月桃今又开。色疑琼树倚,香似玉京来。”南方带着浓重的台湾口音念出这么几句。
从没想到他还对古诗词有兴致,我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南方,你背得这诗?”是刘禹锡的《咏栀子花》。
“爷爷喜欢诗词。从小教,慢慢地记得一些了。”南方专注的看着我的眼睛,“衾衾,你是杏仁眼。”
我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你还记得什么诗?念来听听。”
南方上前几步,捡了块整齐一些的草地坐下来,又放下背包,掏出一本杂志,展开书页,铺在地上,“过来坐。”
我开开心心的在他身边坐下。
南方神神秘秘的看了我一眼,转过头去,开始讲,“你就要走了吗?还没有天亮哩!刺激耳膜惊恐颤抖的不是云雀,是夜莺。夜晚它在那边的石榴树上歌唱。相信我,亲爱的,那是夜莺在歌唱。”他停顿了一下,眨眨眼睛看着我。
那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经典对白。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埋头看着脚下,突然想起什么,打开他的背包,掏出水壶递给他。
南方喝了一口,继续念,“那是报晓的云雀,不是夜莺。瞧,亲爱的,嫉妒的晨曦在东方给阴云镶嵌了金边;夜的烛光——星星已经熄灭,喧闹的白昼轻悄悄地来到迷雾笼罩的山峦。我必须离开逃生,要不就留下等死。……。”
万万没有想到有时候还嬉皮笑脸的许南方居然能背得小说里面的对话,并且感情饱满。后来才知道,他是学校话剧团的演员。
那个栀子花开的初夏,因为南方的到来,变得五彩缤纷,并不只是单纯的白色。只记得,南方快活得在草地上打滚,我高兴的唱起了歌。
下山的时候,我去路边小店买麻辣凤尾鱼吃,那个年头我们这边的学生中很流行的小食品,麻辣味重,又很香,吃上瘾了,一袋接着一袋。南方看我吃得欢,也尝了尝,味道果真不错,一口气吃下一整袋,后劲上来,辣的他直哈气跳脚,连拍我的肩膀好几下,又说不出说,我问他干啥,他停止了哈气,急急地说,“衾衾,快,帮我买瓶冰水来。”
我拿上钱就跑开了,一边上咯咯笑。
这一回,他们只待了一个星期。时间匆匆如流水,离开的时候,我鼓起勇气问,“南方,还会再来吗?”
南方并没答话,而是盯着我的头上看。
我心里发毛,心想,难道我脸上哪里不对劲?摆摆手在他眼前晃两下,“你——”话说到一半,发觉头上有东西。
“别动!”他一面说,一面轻轻拨了拨我的头发。一片梧桐树叶掉落地上,有条肥肥的小青虫滚出来。真吓我一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待我回过神,南方扬扬嘴角,小虎牙露出一点点,微笑着说,“我们还会来,衾衾,我们会再见!”(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