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卖残次品的止血散,有人在卖画了一半的低级符箓,到处都是压抑的讨价还价声。
?苏木走到角落里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灰袍老头摊位前。
?这老头是个半吊子炼器学徒,专门捡内门扔掉的废铜烂铁,随便敲打几下糊弄杂役。
?苏木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洗得发白的衣角,手心有些出汗。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两块下品灵石轻轻放在油腻的摊布上。
?“孙老头……”苏木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不太习惯跟人交易,眼神也躲闪着不敢看对方,“我想买把剑。”
?瞎眼老头正打着瞌睡,听到灵石碰撞的声音,那只浑浊的独眼瞬间亮了起来。
?他一把按住灵石,上下打量了苏木一番,发现是那个出了名的老实人苏木,顿时发出一声漏风的嗤笑:
?“怎么?苏木,老头子我没听错吧?你也想去那个什么圣台秘境送死?就你这聚气期二层的木头疙瘩,买了剑进去也是给妖兽剔牙。听老头子一句劝,把灵石留给我买酒喝,好歹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苏木被当众戳穿了底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笨拙地摇了摇头,没有反驳老头的嘲笑。只是倔强地伸出粗糙的手指,把那两块灵石又往前推了推,闷声闷气、却极其坚定地说:
?“我要买剑。最重、最结实的那种。锋不锋利没关系,只要砍不断就行。”
?瞎眼老头看着他这副三棒子打不出个屁、却又轴得要命的死样子,无奈地撇了撇嘴。
?“行行行,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要送死,老头子我还嫌钱少呢。”
?老头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身从摊子最底下的破布堆里,吃力地拖出了一把剑。
?“砰”的一声,剑砸在地上,溅起一阵灰尘。
?那是一把断了一小截剑尖的破烂铁剑,连剑鞘都没有。
剑身漆黑如墨,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连剑柄的木屑都掉了一大半,透着一股阴冷和血腥的味道。
?“这把剑叫‘血崩’。是一个外门弟子在外面接任务被魔修砍死后,带回来的残次品。”
?老头指着地上的破剑,一脸嫌弃:“它没啥花里胡哨的法术加持,材料也就是普通的沉金铁。唯一的特点就是沉!极其沉!足足有八十多斤重。你这聚气期二层,体内灵气少得可怜,单靠这细胳膊细腿,拿不拿得动都是个问题,更别提挥舞杀敌……”
?老头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那只浑浊的独眼瞬间瞪得滚圆。
?只见苏木已经弯下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握住了那掉渣的剑柄。
?八十多斤的重量,对于普通聚气期二层修士来说,不运转灵气绝对提不起来。
?但在老头震惊的目光中,苏木根本没有动用丝毫灵气。他那宽阔的背部肌肉仅仅是微微一鼓,手臂青筋隐现。
?“铮!”
?一声沉闷的剑鸣。
?苏木单手便极其平稳地将这把沉重的断剑提了起来。他在半空中随意地挥动了一下,沉重的剑身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低沉破空声。
?他那被欲火和造化体常年淬炼的强悍肉身,力量早已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只是他自己一直以为这是“生病”的症状而已。
?“这……你小子……”瞎眼老头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挺顺手的。谢谢孙老头。”
?苏木笨拙地道了声谢,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露的这一手有多么惊人。
?他找老头要了一根极其粗糙的麻布条,把这把沉重漆黑的断剑,死死地、牢牢地绑在自己宽阔的背上。
?剑身紧紧贴着他的脊背,冰冷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进来,让他因为造化体而有些发热的身体感到一丝难得的清醒。
?天边,第一抹鱼肚白终于撕裂了长夜。
?苏木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到处是补丁的粗布衣服,背后背着一把比他半个人还要宽大的生锈断剑,背影显得有些笨重、土气,甚至滑稽。
?他迎着清晨神山上吹来的第一缕刺骨寒风,低着头,一步一步,步履沉稳地走出了黑市。
?没有慷慨激昂的豪言壮语。
?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杀气与野心。
?他只是一个被身体本能折磨得有些自卑的老实人,揣着一个想要治好怪病、想要变得干净一点去靠近月亮的笨拙美梦,默默地踏上了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三天后,圣台秘境,不进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