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两个人都裹着各自的壳,在壳的裂缝里透出一点烫,在冰冷的深渊里相拥。
他把自己单独关在东柏堂,让她知道自己是特殊的——正因为特殊,才会陷得这么深。这是最温柔的残忍。
元玉仪的眼皮越来越沉,那团金色的雾又漫上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一只蝴蝶在茧里颤了颤翅膀。
然后她沉了下去。
高澄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一直在等她睁眼。
抬起头,她还是那样躺着,和他睡过去之前一模一样。
脸色苍白,呼吸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蛛丝。
他握着她的手。
这只手他握过很多次。
第一次是在铜驼街,秋雨淅沥,他策马经过,她抬头看他,没有像别人那样躲。
他看清了她眼中的死寂,也听清了雨砸在她弦上的颤音。
后来在东柏堂,她拽他衣袖时指节会紧紧扣进他的指缝,像怕他走了就不回来。
她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是在他教她射箭的那个午后。
她拉不满弓,他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替她校准。
他低头看她,耳尖泛红,眼睛却亮得像淬了星火。
再后来,她适应了他的习惯。
他批奏折到深夜,她会轻轻走过来,把茶盏搁在案上,然后站在他身侧,手指悄悄攀上他搁在案上的手背。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
就那样站着,直到他把她的手反握在掌心里,她才肯去睡。
还有一次,她来月事,偷喝了冰镇酪浆,被他逮住了。
他把碗举过头顶,她踮脚去够,够不着,气得踩了他。
他没躲,低头看她,说:“上次砸东西的账还没跟你算。”她仰起脸,理直气壮地怼他。
他愣了一瞬,笑了。
她趁他笑的间隙跳起来去抢碗。
他一把将她箍进怀里,碗里的酪浆洒了他们一身。
她在他怀里挣扎,他低头吻她,尝到了她唇上残留的酸甜。
现在这只手就这么搁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
他用拇指摩挲她的指节,没有回应。
他想起她每次拽他的时候,手指会先碰到他腰间的玉带——先触到那截冰凉的金玉,再滑到腰侧,再攥住他腰间的衣料。
这个顺序他一直记得,上朝跑神时在想,只是从来没告诉过她。
晋阳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
可他现在只想带她回去。
用一扇门去挡那半壁江山。
窗外天光又暗了一分。不知过了多久,元玉仪又醒了。
这次她没有睁眼,只是闭着,让意识一点一点从昏沉里浮上来。殿内很静,烛火透过眼帘映进来,暗红色的,像闭着眼看夕阳。
他在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