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墨阳市的春节,从凌晨的鞭炮声开始,到中午的麻将声结束。所有人都在家里,吃饺子、看电视、听长辈讲重复了一百遍的旧事。
医馆没有饺子。
柳相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碗泡面。不是他煮的——圆圆说的,「大年初一不能吃泡面,但没人说不能吃方便面」。她在「方便面」三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好像这两个字有什么本质区别。
圆圆坐在柜台前面,嘴里叼着一根筷子,面前摊着一本作业本。封面上写着「柳圆圆」,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柳相写的。
「阿相。」圆圆突然说。
「嗯。」
「你觉得年说的那个『她』——」
「吃你的面。」
圆圆把筷子从嘴里抽出来,在作业本上画了一只很丑的鸟。「我不饿。我刚才吃了三颗糖。」
「三颗糖等于一顿饭?」
「对啊,糖是能量密集型食品。」
柳相没接话。他把泡面的汤喝完了,把碗推到一边。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不是除夕夜那种铺天盖地的炸,是零星的、试探性的——有人觉得不过瘾,补几发。
柳相看着窗外的烟花,想起了一件事。
年说:「神使会来。他们要的不是封印,是你——和归墟里面的她。」
他一直以为归墟里面只有「东西」。残余。碎片。没清理干净的垃圾。
但年说的是「她」。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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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了。
叮咚。
大年初一,医馆开门,但没人会在这天来看病。尤其是这种——连亲戚都不走的一天。
柳相没动。
圆圆也没动。
门铃又响了。叮咚。叮咚。叮咚。
很有耐心。像敲门的人知道里面有人,但不急。
柳相站起来,走向门口。
他没开门。他站在门后面,通过猫眼往外看。
猫眼外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西装,面容干净,笑容温和。像一个刚从哪家婚宴出来的年轻男人,顺着路灯走错了路。
但柳相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里,有鳞片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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